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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 3)
 皮肉上长有麻风的,他是麻风病人,他是不洁净的,牧师将定他为完全不洁净。得麻风病的人,他的衣服要撕裂,头发也要剃光,蒙着上唇,喊叫说:“不洁净了!不洁净了!”

    许多人仍然相信应该遵循《旧约》中对待麻风病人的残酷指示。几百年来,在教堂里一直听得到这段话。麻风病人,无论是男人、女人,甚至小孩,都应该与社会隔离,这种印象早已根深蒂固。

    她穿过人群,走向吉奥吉斯。吉奥吉斯可以从伊莲妮的头顶辨认出她来,他知道他一直害怕的那一刻到了。多年来,他去过斯皮纳龙格上千次,运送物资到麻风病隔离区,赚点钱弥补一下他做渔夫的微薄收入,可他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次行程。船已准备好了,他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双臂紧抱胸前,垂着头。他以为他这样站着,身体绷紧、僵硬,便能克服激动的情绪,不让它们像痛苦的吼声那样情不自禁地迸发出来。妻子的自制力就是他的榜样,让他隐藏自己情感的内在能力增强了。然而实际上,在内心里,他还是被悲伤给击倒了。我一定得这样做,他对自己说,把这当成又一个普通的运送日。他已经成百上千次地横渡海峡,现在只不过又多了一次,以后还会再有上千次。

    伊莲妮走近防波堤时,人群仍然沉默。一个孩子哭出声来,被他母亲哄住了。哪怕一个不当的情感变化,便会令这些悲哀的人们失去镇静。节制、礼节都会抛到一边,送别的尊严也将不再。尽管这几百米似乎永远走不到头,伊莲妮到防波堤的行程还是结束了,她最后一次转身面向人群。她的家看不见了,可是她知道百叶窗仍关着,女儿们还在黑暗中哭泣。

    突然,有哭声传来。声音那么大,是令人心碎的成年女子的啜泣声。她的哀伤深不可测,直击人心,而她也把自己无尽的哀伤牢牢抑制在心,这种心情人们同样体会得到。她停了片刻。这哭声是她自己情感的回声,正好宣泄了她的内心感觉,可是她清楚这不是她自己的哭声。人群激动起来,目光也从她身上移开,顺着声音找回广场远处的一个角落——一头骡子系在那儿的树上,旁边站着一男一女。那个男的还是个孩子,在女人的怀抱里,差一点就看不到,这就是那个男孩。他的头顶还靠不到那女人的胸,她弯下腰来,对着他,双手环抱着他的身子,仿佛永远不愿松开。“我的儿子啊!”她绝望地叫着,“我的儿,我亲爱的儿啊!”她丈夫站在他们身旁。“凯瑟琳娜,”他耐心地哄着,“迪米特里一定得走。我们没有选择。船在等着。”他轻轻地把母亲抱着男孩的手掰开。她最后一次微弱地呼唤儿子的名字:“迪米特里……”可是孩子没有抬起头来看,眼睛只是盯着灰蒙蒙的路面。“走吧,迪米特里。”父亲坚定地说。孩子跟上他。

    他的眼睛只盯着父亲的旧皮靴。所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脚嵌进尘土中爸爸的皮靴印里。这是机械的——他们玩过多次的游戏。那时父亲迈着大步,迪米特里跳起来,往前蹦,直到腿伸得不能再长而摔倒在地,放声大笑。然而,这次父亲的步伐很慢,歪歪斜斜。迪米特里毫无困难就能跟上。父亲从那头满脸哀伤的骡子身上卸下担子,把装着男孩所有物品的小小柳条箱搁在肩上,放平,这个肩膀,儿子曾经多少次骑过。他们穿过人群走向水边的路似乎漫长得没有尽头。

    父亲与儿子间最后的道别很简单,几乎像男人间的道别。伊莲妮意识到这种尴尬,招呼着迪米特里。从现在开始,她只关注这个男孩,他的人生将是她最大的责任。“来吧,”她鼓励他,“我们走吧,去看我们的新家。”她牵着孩子的手,帮他上了船,仿佛他们是去探险,身边的盒子里装着野餐食物。

    人群目送着他们离去,一直沉默着。这一刻没有礼仪。他们该挥挥手吗?他们该说再见吗?人们面色苍白,胃里翻腾,心情沉重。有些人对男孩的态度矛盾,为伊莲妮而怪罪他,为自己孩子的健康担忧也责怪他。不过,就在他们离去的那一刻,母亲们、父亲们却只为这两个永远离开家人的不幸者难过。吉奥吉斯把船推离防波堤,不久,船桨与水流开始了搏斗。似乎大海也不想让他们走。人群观望了一阵,当船上的人影模糊难辨后,他们陆续散去。

    最后转身离开广场的是一个年纪与伊莲妮相仿的女人和一个女孩。那女人便是萨维娜·安哲罗普洛斯,她与伊莲妮从小一同长大,女孩是她的女儿佛提妮,在小村庄里,她是伊莲妮小女儿玛丽娅的最好朋友。萨维娜披着头巾,头巾遮住了浓密的头发,那双大大的、慈祥的眼睛更加突出了;生孩子让她身材走了样,现在的她胖了,双腿粗壮。相比之下,佛提妮苗条得像棵橄榄树苗,可她继承了母亲美丽的眼睛。小船几乎看不到后,两人转过身,飞快地穿过广场,向着那扇退了色的绿门走去,不久前伊莲妮刚从那房子里出来。窗子全关上了,可是前门没锁,母女俩跨了进去。不久,萨维娜就搂着女孩们,给她们即使自己的母亲用尽心力也无法给到的拥抱。

    船靠近小岛,伊莲妮把迪米特里的手握得更紧。她很高兴这个可怜的孩子有人照顾,此时她并没多想这种局面的可笑。她会教育他、抚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