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然后就由大巴运到海岸线其他大景点去了。大多数人只有残忍的好奇,如果他们在布拉卡停下来吃顿饭,斯蒂法诺斯有时能听到他们谈话的片言只语,得知他们对游览这个岛觉得很失望。他们想看的似乎不止是几间被遗弃的房屋和用木板钉起来的教堂。他们想看什么?他总想上前一问。尸体?扔弃的拐杖?他们的冷漠总让他怒火直冒。可是这个女子跟他们不一样。
“你怎么看这个岛?”他问。
“它让我很吃惊。”她回答说,“我本以为它会让人十分忧伤——实际上它也真让我忧郁——可除此之外,它还有很多东西。显然,生活在那里的人并不是坐在那里自怨自艾。至少我是这样看的。”
这可不是去斯皮纳龙格的游客常有的反应,这个年轻女子在那里花的时间显然比他们要多得多。阿丽克西斯很高兴有人可以说说话,而斯蒂法诺斯总是热衷练习他的英语,他不打算扫她的兴。
“我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可我这样想对不对?”她问。
“我能坐下吗?”斯蒂法诺斯问道。没等她回答,他就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了。他凭直觉感到这个女子体会到了斯皮纳龙格的神奇魅力。“我妻子有个朋友曾经生活在那里,”他说,“她是这周围仅有的几个还与这个岛有关联的人之一。其他人一旦治愈后,都尽可能远离这里。当然,杰拉西摩除外。”
“杰拉西摩……得过麻风病?”阿丽克西斯问道,惊呆了。怪不得他把她一放下就急急地走了。她的好奇心完全给吊起来了,“你妻子,她去过那个岛吗?”
“去过许多、许多次。”斯蒂法诺斯回答说,“她是这周围最了解那个岛的人。”
现在,陆续有客人来吃饭了,斯蒂法诺斯从柳条椅上起身,领客人们到桌前坐下,递上菜单。现在太阳落到地平线下,天空成了绛红色,天气一下就凉了。燕子俯冲而下,向虫子直扑过去,捉住它们。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阿丽克西斯吃光了斯蒂法诺斯摆在她面前的所有东西,她还是觉得很饿。
就在她想着要不要进厨房,再找点什么吃时(在克里特岛,顾客常常这样做),她的主菜到了。
“这是今天刚打捞上来的,”女招待放下一个鱼形大浅盘,“胭脂鱼。在英国,我想,你们叫它红鲣。希望你喜欢我做的——撒上香草、抹点橄榄油后在烧烤架上烤的。”
阿丽克西斯很惊奇。不仅因为烹调得如此精美的菜肴,也不仅因为这个女人柔和、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美丽。阿丽克西斯在想是什么样的脸才能发动千艘战舰呢。一定就是这样的容颜。
“谢谢你,”末了阿丽克西斯说,“看上去很棒。”
这个梦一般的女人准备转身离去,可又站住了,说:“我丈夫说你在找我。”
阿丽克西斯吃惊地抬起头。母亲告诉过她,佛提妮已经七十多了,可这个女人这样苗条,脸上几乎没有皱纹,头发高高盘在头顶,还是深栗色的。她怎会是她一直想着要见的那个女人?
“你不是……佛提妮·达瓦拉斯?”她站了起来,不太确定地说。
“我就是她。”女人温和但肯定地说。
“我有封信要给你,”阿丽克西斯说,回过神来,“是我妈妈写的,她叫索菲娅·菲尔丁。”
佛提妮·达瓦拉斯的脸庞顿时亮了。“你是索菲娅的女儿!我的天,太棒了!”她说,“她还好吗?她还好吗?”
佛提妮异常兴奋地接过阿丽克西斯递给她的信,紧紧捂在胸口,好像索菲娅本人就在面前一样。“我太开心了。自从她姨妈前几年去世后,我就没有她的消息了。那以前,她总是每个月都写信给我,后来就停了。我最后几封信她也没回,让我很担心。”
这一切阿丽克西斯听都没听过。她从没想过母亲过去会这样频繁地往克里特岛写信,当然更不知道她收到过信。多奇怪啊,这么多年来,阿丽克西斯从没见过盖着克里特岛邮戳的信。她觉得如果有,她肯定会记得,因为她总是起得很早,门垫上的信总是她来收拾。看来母亲在竭力隐瞒这种通信。
佛提妮抱着阿丽克西斯的肩膀,一双杏眼仔细端详着她。“让我看看——是的,是的,你看起来真的有点像她,你更像可怜的安娜。”
安娜?在一切可能的场合下,她极力从母亲那里搜罗姨妈、姨父那些泛黄的信息,是他们把她抚养大的,可是她从未听说过“安娜”这个名字。
“你母亲的母亲。”佛提妮飞快加上一句,立即发现这女孩脸上困惑的表情。阿丽克西斯后脊梁一阵战栗。她站在黄昏中,身后是墨黑的大海,她被母亲的惊人秘密、被这个与之谈话的女人可能知道的某些真相吓得直往后退。
“来吧,坐下,坐下。你一定要吃点胭脂鱼。”佛提妮说。阿丽克西斯一下子没了胃口,可她想从命才有礼貌。于是,两个女人坐下了。
尽管阿丽克西斯想问所有的问题——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她还是让佛提妮先问。佛提妮的问话看起来更像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