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以来,他还没有这样放松过。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浑身软绵绵地,根本不想再睁开双眼,甚至这辈子再也不想动一根小指头。赵小姐帮他脱下鞋子,把他的双脚移到床的中间,然后给他盖上一条散发着香水味的毛毯。他不知道,也不在乎自己这样半醉半醒地在床上会待多久。即便此时房子着火,甚至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在乎。他听到一点沙沙作响的声音,好像赵小姐正在干什么事。他没有在意,实际上,不论赵小姐现在在干什么他都不会感到好奇。他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躺在那里享受此刻幸福的半醉半醒状态。
过一会儿,他感到床的一边沉下去一点儿,有人从他身边爬到了床上。一阵强烈的香水味道扑鼻而来,他没有移动。这时,他身边那柔软而又温暖的身体靠得更近了些,紧紧贴住了他。那是一个全裸的身体,他没有感到惊奇,也根本没有在意……
他整夜都是在这张床上度过的。直到第二天早晨,当他发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时候,才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想起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震惊,罪恶、羞耻和愤怒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他立即跳下床,急忙穿上衣服,顾不上洗脸梳头,冲过客厅直奔前门。“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赵小姐喊着,从厨房跑出来追到客厅,“我正在给你做早饭。”
“我不吃。”他看都没敢看她一眼,急忙走出公寓,“砰”的一声关上门。
他十多天没有给赵小姐打电话,罪恶感逐渐消失了,他感到自己的行为很粗鲁。赵小姐对自己一片好心,为自己烧饭做菜,每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带来安慰。再说,那个夜晚自己的感觉并不坏,所以,自己没有任何理由生气,并表现得那样粗鲁和残酷。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踱来踱去,拿不定主意该做什么。是不是该给赵小姐打个电话或写封信,表示一下歉意?
他走到客厅,拿起电话。但刚刚拨完号码,又把听筒扔回到电话机上。他不愿意和她讲话,害怕自己让她听上去显得傻乎乎的。他回到房间,开始给她写信,但是怎么下笔呢?“亲爱的赵小姐……”不合适。他撕碎信纸,又拿出一张来。“亲爱的海伦……”不对,又太亲昵。或许应该给她写一封中文信。在中文信里,就可以表现得礼貌且不生硬,亲近而不亲昵,最起码,可以减少一些个人情感的色彩。
他写好中文信,自己读了一遍,感到很满意。他把信装入一个素白信封里封好,塞到衣服口袋里,准备在晚饭后寄出去。在他等着吃晚饭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思绪又回到赵小姐公寓的那个晚上。她的激情,她的动作,她的情话,当时让他多么心醉,如今又栩栩如生地重现在他的脑海里。此刻,他能够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她皮肤的光滑。在半明半暗中,她的相貌并不难看,而且身材丰满匀称,平日里在衣服中难得一见的乳房不大不小,也很坚挺。事实上,他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她有这样的好身材。当他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房开始猛烈跳动起来,脸也烧得发热。他从床上起来,喝了一口冷水,在地板上走来走去,试图读书,又喝了一口水,系紧鞋带,又在地板上走来走去……喔,见鬼,他实际上根本就不饿,他弄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等着自己根本不需要的东西。他又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她的号码。她的声音很热情:“我一直不明白那天你发生了什么事。你喜欢吃咸鱼蒸肉末吗?我刚刚蒸了一碗,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一起吃呢?”
“好的。”他犹豫一下后说,“我大约在半小时以后到。”他回到房间,把信撕成碎片,扔进废纸篓。他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却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激动。当他钻进自己的汽车发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那天晚上以后,王大每周去看赵小姐两次,很有规律。他都是晚饭去,并在那儿和她一起待到深夜。但他再也没有带她外出。赵小姐建议过好多次去看电影或去跳舞,可王大总是对她说,还是待在公寓里比较舒服。他告诉她,他很不喜欢跳舞,讨厌看电影。他讨厌这些谎话,但既然他和赵小姐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有点莫名其妙地感觉到,非常不愿意在公共场合再让别人看到他和她在一起。“怎么回事?”一天晚上,赵小姐气愤地说,“你从来不想和我一起出去了。看场电影花不了几个钱。如果你缺钱花,我这里有。”
王大愣住了。他的心被这些话深深刺痛,就像被刀子戳中一样。“你想看哪部电影?”他站起来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厌恶和离她扬长而去的强烈欲望。
“什么电影都行。”赵小姐笑着说,“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出去,去看什么电影都无所谓。咱们开车到马基特大街去,看看那里今晚演什么电影。”
他们开车悄悄地来到马基特大街。星期六的夜晚,灯火辉煌的大街景色十分迷人。街上车流滚滚,交通拥挤,成群的人们在整洁宽敞的人行道上转来转去,彩色的灯光闪闪烁烁,计程车在车流狭窄的缝隙中抢道而行,试图抢在绿灯前面,不耐烦的司机们使劲地按着喇叭。一位女司机把车拐到单行道上逆行,只听到一片刹车的刺耳声;一个不知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