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它已经是老片子了。”
“但我想让你见见我父亲。”
“换个时间吧,劳伦斯。”玛丽说,“四个多月来,我一直叫你劳伦斯,可是到现在我仍然感到不习惯。这名字有点滑稽,听起来怪古板的。你为什么不用你的中文名字?”
“王大在中国是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个国家,每个人都叫我大王。大王在中文中的意思是‘土匪头’。所以我让一位同学给我起了一个美国名字。”
“为什么她给你起了个劳伦斯?难道她是个老处女吗?”
“不,他是一位男生。他在学习中文。他给我起名劳伦斯,是为了帮他记忆中文。”
“我不懂你的意思。”
“‘劳——伦——斯’的意思就是‘老——人——死’。只要他记住了我的名字,也就记住了这个中文句子。在‘土匪头’和‘老人死’之间选择,我宁愿选择后者。”他希望把玛丽逗笑,可她只是做了个鬼脸。她做鬼脸时的样子非常可爱,尤其是她皱鼻子时。
“为什么你不换一个名字?”她说,“为什么不用一个较普通的名字,例如汤姆、乔治或拉里?对,为什么不用拉里?它和劳伦斯的发音蛮接近的……”
王大没有搭话,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液,以带着颤抖的声音说:“玛丽,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时,侍者来上菜了。玛丽啜着茶水,直到侍者离去。“我已经订过婚了,劳伦斯。”她说着,垂下了美丽的大眼睛。
王大注视着她,接着也咽下一口唾液,“可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突然说,声音中带有一股怒气。
“我从未想到你是认真的。”
“我还能有别的意思吗?”王大气愤了,他现在是真正受到了伤害,“我每星期都带你出来,那还不算认真吗?”
“带我出来的人可多着呢,那并不表示说我每一个都得嫁。”
“可你让我吻了你!”
“噢,不谈这些了。”玛丽说,“我们吃饭吧,菜都变凉了。”
“至少你也应该告诉我你已经订过婚了。”王大说。
“噢,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们不谈这些。难道我非得满街敲锣打鼓地告诉大家我已经订婚了吗?迪克目前在日本,他是个军人。我不想夸耀他。”
“那你就不应该让我吻你。”王大说。
“噢,你肯定是个老古板。就像你的名字一样。我想你们这些在中国长大的男士都是这个调调。”
“我想你和什么人都会接吻!”
玛丽扔下筷子,抓起小皮包和外衣,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了餐厅。王大一时愣住了,但很快便追了出去。“玛丽!玛丽!”他叫着,在格兰大道往南去加利福尼亚大街的路上追上了她。但她不理睬他,穿过大街,在圣玛丽教堂门前上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次约会。
王大认真地读了两个星期的书,想借此把玛丽驱出自己的心中。有时,当他在读医学书的时候,真希望有人能够发明某种药品,可以治愈一个人的相思病及被伤害的自尊。玛丽甩了他,他受到伤害,但他并不恨她。也许那就是为什么会对一个女孩难以忘怀的原因。他知道刻苦学习并不能使伤口完全愈合,就去看了许多的电影,读了许多的杂志,都是有关爱情和心理学方面的。有时,当他在口袋书或杂志中读到有英雄在失去心爱的女孩后,经过一番努力又赢回女孩芳心的故事,就会非常的开心。他常把自己比拟成英雄,并幻想那些女孩都是芳心难以攫取的,但最后她们必定会满怀激情、爱情且谦卑地回到英雄的身边。
但是,公式化的虚构故事只能给他暂时的安慰,就像喝一口威士忌或白兰地一样,酒劲过后,失望会让人更加难以忍受。好几次他都想给玛丽打电话,但每次投入硬币之后,他又改变了心意。“有什么用呢?”他自言自语地说,“她是别人的女孩。她已经订婚了。”而他也不是那种拆散别人的人。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能否做得到,如果他真想那么做的话。
玛丽几乎毁了他在医学院第一年的生活。他父亲对他的浪漫史一无所知,王大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他变得非常孤独而且闷闷不乐,学习成绩也开始下滑。他给洛杉矶的张灵羽写了一封信。他们是加州大学时期非常要好的朋友,张灵羽读的是政治学博士。他们在柏克莱有不少周末是在一起喝咖啡,谈论政治中度过的。张灵羽身材矮胖,长着一张快乐的方脸,一提到女人的话题就非常健谈。王大对张灵羽的印象是,他在中国一定是个伟大的罗密欧,对女人无所不通。张灵羽在获得政治学博士之后,就去了洛杉矶。现在,王大突然非常想见他,马上给他写了封信,邀请他到旧金山来过周末。
张灵羽没有回信,但三周以后他给王大来了个电话。“我在唐人街。我搬家了,你的信是在我到以前的女房东那里去赎皮箱的时候才看到的。”他告诉王大,他欠以前的女房东三十美元,所以她把他的皮箱留下当作“人质”。他快活地说:“别为我担心,我现在蛮富有的。我想在湘雅请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