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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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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兰大道(2 / 4)
用中文写的海报与广告。在春节期间,他喜欢看张贴在每一家店铺门上的红黄色对联。如果他发现对联上的词句对仗工整,书法苍劲有力,他就会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态,摇头晃脑并且有节奏地大声读上两三遍,然后给它打个分数。他给格兰大道上所有的对联都打过分数,并把获得最高分数的那些铭记在心,回到家后就把它们写出来。

    他也很欣赏摆在商店橱窗里的展示品——雕刻精致的家具、铜制和陶制的器皿、草帽和竹篮、小盆栽、漆器、丝绸、小瓷器、玉石、金色及淡紫色的丝织锦……他最中意的一件东西是加利福尼亚大街附近一家大礼品店中的牙雕,长八英尺,其上的雕刻错综复杂。店主人以仅会的些许国语,极力向他说明那是一根非常罕见的象牙,它在西伯利亚的冰雪中埋藏了几世纪。雕刻所表现的是皇宫中欢度节庆的故事,这些内容总共花了二十五年的时间才雕刻完成,售价为一万五千美元。

    接连三个星期,王老爷都会到橱窗前驻足观赏那件牙雕,盘算着是否要把它买回家。最后他作下了决定。既然他在格兰大道上观赏牙雕能够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又何必非得把它买回家呢?再说,把它搬离格兰大道,剥夺别人观赏的乐趣,那将是一种自私的行为。他为自己的决定感到高兴;四年来他欣赏牙雕享受到的乐趣,也许并不少于他自己真正拥有那件牙雕一般。

    走在格兰大道的北端,他并不觉得舒畅,因为那里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令他作呕。在穿过华盛顿大街的时候,他会绕到另一条马路上去看看那里正在修建的一座寺庙,捐献了五美元后又折回格兰大道。他很少走到过卡尼大街,因为他认为那是菲律宾人聚居的地区,压根儿就不想去那里。他总是在杰克逊街交界处穿过格兰大道,再经过斯托顿街或鲍威尔街回家,绕开格兰大道北边的鸡鱼市场。

    回到家中,他总是舒舒服服地坐在他的藤椅中,等着聋子男佣刘龙,给他送上茶水、水烟袋和四份中文报纸。由于种种原因,所有唐人街的中文报纸他全都订了,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看看编辑们是否又发生了政治争论。他对编辑们之间的论战一直保持着高度兴趣;偶尔也会站队,给他所支持的编辑写上一封匿名信,夸赞一下他的观点和流畅的文笔。他看报纸总是一页不漏地把它读完,包括每一份广告。待他喝完茶、吸罢水烟袋、看完报纸以后,就准备要喝人参汤了。这时候,女佣刘妈就会把人参汤端进来,然后用她的拳头帮老爷捶背,足足要捶五分钟,以平息他的咳嗽。刘妈是刘龙的老婆,身材粗胖,喜欢讲话,简直可以说是王老爷的包打听,她一边捶背一边报告一天的家事情报。

    “厨子今天有访客,”她用湖南方言肯定地说,“那个人一副骗子相。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他们在厨子的寝室谈了好长时间。”

    王老爷未置可否,却嘟囔着问:“山少爷今天晚上在他的房间温习功课了吗?”

    “温习了。我亲眼看见他在温习功课。”

    “你能肯定他是去了学校,而没有去电影院?”

    “他今晚回家时拿着许多书本,”刘妈说,“而且回来后就直接进房间学习了。”

    王老爷又嘟囔着问:“大少爷回来了吗?”

    “还没有。”刘妈回答,接着压低声音,像吐露秘密一般说道,“王老爷,今天早晨我在收拾大少爷的房间时,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女人的照片。是一张彩色照片,价钱非常贵的那种。上面写着我不认识的一些外国字。今天早晨我还对刘龙说:‘怪不得大少爷最近回家总是那么晚呢。’”

    王老爷嘟囔着问:“照片上的女人长得怎么样?”

    “是个外国女人。”刘妈强调说。

    王老爷绷紧了脸,“什么?是真的吗?”

    “她有着银白色头发、蓝眼睛、大鼻子,是个外国人。”

    “大少爷回来的时候让他来见我。”

    “好的,老爷。”她说着,捶背捶得更起劲了,“您是否也想和厨子谈一谈?我怀疑他的客人是个坏痞子。也许厨子正想再找一份新工作,而那个骗子相的客人正好在帮他的忙。”

    “我不想和他谈话。”王老爷说,“他是可以接待客人的。好了,不用捶了。你可以走了。”

    刘妈走后,王戚扬满脑子想的都是王大抽屉里的外国女人,对于厨师倒没怎么花精神去想,因为他知道厨师不会想离开这里。一年前,这位厨师在一个月入三百美金的广东厨师引诱下,去了一家餐馆帮厨,赚取二百美元的月薪。但两个月后他就回来了,对在餐馆里只当助手感到很不爽。他又听不懂人家的方言,因此一直受欺侮;再说,由于大厨好赌,且经常向他借钱,导致他虽然月入二百,却攒不下一点钱。现在他深深体会到在王宅的厨房里工作是多么的开心,在这里他是老大,什么都是自己说了算。而且每个月还能从十五美元的月薪中存上十美元,过去三年间已经储存了近四百美元。可是,就在月赚二百的这两个月里,他在赌桌上输掉了所有的积蓄。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哀求王老爷让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