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斯基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点着头。他不知道蒂姆·马卡姆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确实也认为他的家人完全有可能睡过了头而没有听到布拉科的敲门声和门铃声。他也曾看到过谋杀案受害者的家属所表现出来的体疲神虚,不分昼夜地昏睡或者其他状况,或者是他们决定在大清早不给来访的陌生男子开门。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格里斯基为他手下的探员所表现出来的如此强的工作主动性而感到高兴,即使结果证明那有可能只是白费工夫。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的。
又是一个晴朗而寒冷的早晨,他们直接将车停在了马卡姆家的两层别墅前,走到铺在房门前的那块比格里斯基家的客厅还宽阔的石板上。布拉科敲了敲门,又按了按门铃。站在门外都能清晰地听到从楼里面传来的一连三次的门铃呜叫声。“我想他们不是睡过了头,你说呢?”格里斯基凑过去又按了按门铃,等着有人来应门。之后他们又试了一次并等候了一会儿,但还是无人应答。阿布吩咐达雷尔待在原地不动,他去察看一下房子。屋子前面的窗户上带有农场图案的百叶窗都是关着的,但透过车库的窗子,他看见里面整齐地停着两辆车。打开围栏上的门进到后院,他感到了出奇的寂静,便加快步伐来到了房子后面的窗户跟前。从这儿可以远远地望见乱糟糟的房间地板上躺着一只大狗,很明显它还在睡觉。格里斯基用力敲了几下门。那只狗却动都没动。
此刻格里斯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绕回到房前,看见一个女人与布拉科一起站在楼前的门廊里。他看了看手表,刚好八点。他放慢脚步走回大门外的石板上,对那个女人掏出警徽并作了自我介绍。正如他所料,这个叫安妮塔·董的女佣是到马卡姆家来做工的。
“你认为马卡姆夫人今天早上会在家吗?”
董点头称是。“马卡姆先生昨天刚去世,她会到哪儿去呢?”
“我不知道,”格里斯基说,“我在问你。”董没有回答。
“你有房子的钥匙吗?请让我看看好吗?”
她变得紧张起来,紧咬着自己的下唇,点了点头。在自己的手提袋里一阵乱翻之后,她掏出一串钥匙,但因为紧张而没拿稳,钥匙从他手中滑落到了脚下的石板上。“抱歉,”她拾起钥匙说,“拿着,是这把。”
格里斯基扭头对他的探员说:“达雷尔,我要你待在这儿。董女士,你也和布拉科探员一起在这儿等着。你们听明白了吗?不要进去。”
随后,格里斯基打开门走了进去。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左首边是一间宽敞的大房间,他走了好几步进到里面并四下看了看。房间里的东西看起来都井井有条,没有被翻动过的混乱痕迹。大厅对面是一个独立的餐厅,里面摆着的有型有款的餐桌和枝形吊灯都原样未动,似乎那边的角落里正在用早餐。
还是静寂。到处都是死一般的静寂。
他掉头通过餐厅向厨房走去,但当他看到一个女人侧身躺在地上,头旁边扔着一把手枪时,就在厨房门口暂时停住了脚步没有跨过去。之后,他跨了几大步来到她跟前,避开地板上快干的血泊,在她身旁跪下来查看了一会几。他发现血是从她头皮下右耳后边的一个洞里流出来的。
尽管看上去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了,他还是用手贴了贴她冰凉的脖子以确认她已经断气。然后他拔出自己的手枪开始去察看别的房子。两分钟后,他走到主人卧室用挂在墙上的电话机拨打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报警电话号码。
罪案现场勘察组已经在房子里连续工作一小时了。此刻该组的杰克·兰特里警官正踏着楼前的草坪向格里斯基以及几个法医和警察站立的地方走去。太阳已经出来了,但还没有让人感觉到它的热度。周围站着的人都把手揣在自己的口袋里。
兰特里是从澳大利亚移民来美国的,接近四十岁,性格豪爽,拥有橄榄球运动员一般健硕的身材,但今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晦暗,走起路来也有些歪歪斜斜的,就像是喝醉酒了一样。格里斯基从人群里不动声色地悄悄抽身离开,在草坪中央迎头拦住了他。
兰特里吐了几口气并用一只手压了压太阳穴,然后用脚踢了踢地厦,抬起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你知道刚来这儿时,我最爱的是这个国家的哪一点吗?就是对持有枪支者不加限制。但现在我认为自己正置身于让我改变这种想法的地方。你们让枪支和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同处一室……我见过太多这样的血腥场面。真他妈操蛋!”
格里斯基明白兰特里话里的意思,但眼下不是去揣摩这事的时候。他想知道现场勘察组对这事是怎么看的。“对这事你是怎么想的,杰克?”兰特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衬衣领子,抬起头又望着头上那明净而蔚蓝的天空。当他的视线回到格里斯基身上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职业式的表情。“枪是马卡姆的,在厨房外他的办公室里。我们在他可能存放手枪的同一个抽屉里找到了枪支登记证。她手上拿的正是那支枪。”
“好的。她手上拿的是他的枪,那又意味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