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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后一瓶酒(8 / 8)
手中紧握的酒瓶,葡萄酒从瓶口无声地流淌出来。

    索菲娅·凯索勒斯连忙跑到他身边,却被他无力地甩开。他试图站起身,双手虔诚地伸向正迅速清空的尼依·圣—欧恩一九二九。

    “约瑟夫,”凯索勒斯不带任何感情地说,“照顾一下德·马雷查尔,医生说那个病发作时他不能动。”

    约瑟夫钢铁般强劲的手掌压上德·马雷查尔的肩头,阻止他起身。但我看到他无力的手颤颤巍巍地伸进了口袋,这一幕马上让我清醒了。

    “他的口袋!”我的声音近乎恳求,“口袋里有药!”

    还是太迟了。德·马雷查尔突然抓着胸口,正如之前遭遇无法忍受的痛苦时那样。接着他全身瘫软,脑袋靠在椅背上,失焦的双眸盯着天花板。他看到的最后一幕,肯定是从尼依·圣—欧恩一九二九里流出的细流渐渐变成水滴,水滴又变成瓶底残留的沉淀物,最终凝结在地板上的那摊酒里。

    此时无论做什么都救不了德·马雷查尔了。索菲娅·凯索勒斯站立不稳,随时有可能昏倒。尽管我也膝盖发软,但还是将她扶到椅子边,看着她把杯里剩余的夏布利一饮而尽。

    酒精使她麻木,她坐在那儿,呼吸粗重,双眼紧盯着丈夫,直到终于有力气吐出几个字。

    “你知道这样会要了他的命。”她低语道,“所以才买下那瓶酒,然后倒掉。”

    “好了,夫人。”凯索勒斯冷酷地说,“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的歇斯底里会让我们的客人难堪。”他转向我,“真抱歉,咱们的小聚会以这种方式收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可怜的马雷查尔。他就是太容易冲动,才发生了这种惨剧。现在,你最好离开这里。医生来了以后,肯定会做一些检查,然后填写一堆无聊的文件。这种突发事故不需要在场证人,所以也没必要让他们劳烦你。我送你出门。”

    我毫无知觉地离开了那里,唯一清楚的是我目睹了一场谋杀,却什么也做不了。即使大声说出我所看到的一切,指控有人犯下谋杀的罪行,可不管哪个法庭,都会把我当成诽谤犯。基罗斯·凯索勒斯的复仇从策划到实现都天衣无缝,唯一的损失——我无耻地为他计算一下——不过是十万法郎和一个不忠的妻子。索菲娅·凯索勒斯应该一个晚上也待不下去了,哪怕只拿几件衣服,她也会迅速逃离那幢房子。

    那晚之后,我再没听说有关凯索勒斯的消息。坦白说,我感到十分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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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时隔半年,我竟在里沃利街上的一家咖啡馆里偶遇索菲娅·凯索勒斯。她作为谋杀事件的另一位目击者,和我一样只能保持沉默。考虑到她所受的伤害,我不得不佩服此时她所表现出的平静,甚至还能热情洋溢地关心我的生活。

    我看着她的样子,将法国白兰地一饮而尽,接着又点了一杯。我们兴高采烈地聊着毫不相干的事情,仿佛这样能清除彼此脑海中不好的回忆。

    她变了,和我之前认识的完全不同,各方各面都更优秀了。从一个胆小的姑娘变成一位招人喜欢的女士,全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辉。这种改变所蕴含的深意一看即明。我敢肯定,她在某个地方遇到了真正合适的男人,不像凯索勒斯那般残暴,更不是马克斯·德·马雷查尔那种冒牌的卡萨诺瓦。

    第二杯白兰地让我稍微恢复了一些,当我发现身边这位善良的姑娘瞥了一眼手腕上那块小巧精致、镶嵌了珠宝的手表时,连忙为占用她这么长时间道歉,并感谢她的好意。

    “对像您这样的朋友来说,这点好意不值一提。”她语带责备地说。接着站起身,拿起手套和钱包。“不过我跟凯索勒斯约在——”

    “凯索勒斯!”

    “当然,凯索勒斯,我的丈夫。”凯索勒斯夫人不解地看着我。

    “这么说,你依然和他生活在一起?”

    “在一起非常快乐。”她脸色一凛,道,“请您原谅我的后知后觉,我想了一下才明白您这么问的原因。”

    “夫人,该道歉的是我。毕竟——”

    “不不,你这么问也情有可原。”凯索勒斯夫人冲我微笑道,“不过,我几乎记不起我和凯索勒斯不愉快的生活了,一切全变了,就从那晚开始。”

    “当时您也在场,德拉蒙德先生,您也亲眼看到凯索勒斯把一整瓶圣一欧恩都倒到了地板上,就因为我。多么令人惊讶!那一幕唤醒了我!那一晚我意识到,在他心目中,我原来比全世界最后一瓶尼依·圣—欧恩一九二九还重要。我鼓起勇气来到他的房间,对他倾诉衷肠——噢,亲爱的德拉蒙德先生,从那以后,我们就快活得仿佛置身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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