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得温暖起来,上面坐着的是法老。“我来自于你的身体,”他小声说道,“你也来自于我的身体。”这是祭司教他说的。
三十多年前,在他的加冕仪式上,他头戴双王冠,成为了法老。荷鲁斯神驻于他体内,而他也在荷鲁斯体内。死前他们两者一直都是一个个体,死后他会进入欧西里斯的体内,那时他的双王冠会戴到继承者的头上,那位法老会再次成为荷鲁斯。“我来自于你的身体,”他也会对双王冠说,“你也来自于我的身体。”
环顾四周,朝臣静默,他坐在上埃及的王座上沉思着。
他准备好了,于是站了起来。侍从给他拿来荷花权杖,上面有很多盛开的荷花,现在他可以感受到全埃及大地的渴求,因为荷花是大地之耳。于是他踏着大步离开乌纳斯大殿,手持荷花权杖,在外面等待他的有王妃、他的孩子们以及身着白色亚麻布的官员,这些亚麻布比神仙的骨头还要白,长达百尺,组成一条路,一直延伸到河边,法老要走到那里向降落到船上的神致敬。
我看着这一幕,在熙熙攘攘的官员队伍里进进出出,希望可以更清楚地看到法老拉美西斯-米亚蒙。现在我看到他从我面前走过去,和自己的王后一起,王后的一个乳房裸露在外面。她的乳头周围涂着玫瑰香的粉,脸蛋既不像奈菲尔塔利也不像拉美-娜芙如,而是像我那艳丽的母亲。那不再是拉美西斯二世,而是九世,那是我父亲的脸庞,笔挺的鼻子,美丽的嘴唇,但一开始我并没有认出他俩来。他们太像米亚蒙之后的朝代里的任何一对法老和王后了,刚开始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个朝代、哪座城市,是孟斐斯还是底比斯,但看到母亲藏红色的袍子时,我从睡梦中醒来。如果睡梦里的事是真的,那我对他们笑了笑,他们也对我笑了笑。
这时,奈弗-赫普-奥科汉姆也醒来了,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他看到了这一幕时,吓得跳了两下,准备向普塔-内穆-霍特普鞠躬,但他没有这么做。相反,他没说一句话,也没做任何尊重的表示,而是站起来迅速走开了。稍不留神,我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他的离开带来了很不好的结果:我第一次感觉不到失去父亲的痛苦。不过这不是真的,我只是感觉到不安。我不愿去设想父亲和海斯弗蒂蒂在一起时我有多欢喜。他们让我心里很甜蜜,就像道路上紫罗兰色的光。普塔-内穆-霍特普充满爱意地看着我,我能感觉到他的想法,他所有的爱都是真的。这就是为什么米亚蒙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际回响,就像桌上的铃铛一样。那一刻我确信普塔-内穆-霍特普就是我的父亲,因为我可以轻松地进入他的思想,和进入母亲的一样简单,甚至当他们看到埃及的神像金色的鸟一样在他们头上盘旋时,我同样也能看到,这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啊!
于是我体会到了只被母亲宠爱和被父母同时宠爱的不同感受,就像法老只戴白王冠和红白王冠同时戴在头上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如果不是奈弗-赫普-奥科汉姆的离开,我就无法体会到这宛如瑰丽的花园一般的美妙感觉。我第一个父亲就像一个寄居者一样住在我们家里,像个鬼魂,他出门从不关门,这是个诅咒,最卑微的人却承受着最痛苦的诅咒。
母亲好像要暗示我如何使内心的这种想法增加,她向我点头示意。我坐在她和法老中间,法老用胳膊搂着我。父亲的手很温柔,就像“玛特之眼”里的银光一样。啊,母亲那里也传来一阵温暖。我依偎在他们二人中间,很疑惑他们身上都有彼此的气味。他们向后靠了一下,为赢得了我的心而高兴,我感觉自己像芳香的巢穴里的小动物,心里很甜蜜,满意地叹了声气。
就是这叹气声把曾祖父从睡梦中唤醒的。他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有哪些人走了或来了,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就开始说话了。这次是他自己的声音,而不是我父亲的。他所在的洞穴很深,所以他现在还没摆脱咒语的控制,他的眼睛把我们一个一个看了个遍,说的话也很清晰,但他没有看到法老紧紧地握着海斯弗蒂蒂的手,好像她是自己的妻子。他只谈到涉及自己利益的事,没有任何事能够打扰到他,就好像万节之节还有一个月才开始一样。如果不是父亲的臂膀一直搂着我,听到曾祖父说话我的思绪一定会变得混乱不堪,而且,我肯定云里雾里的,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
父母却不受干扰,我也在他们的帮助下慢慢恢复了平静。很感谢迈内黑特清晰的声音,这样我就不用探出耳朵去听他想要讲什么了,从而能够回避他的声音。但我很快发现父亲也在以同样的方式听他说话,因为他相信自己很快就可以得到祖先的秘密,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从疲惫的四肢转移到对自己内心欲望的了解,对母亲和我的兴趣也是他内心的欲望。躺得离他如此之近,我睡不着。我不太想在节日的第一天和米亚蒙在一起,我只想和奈菲尔塔利宫殿里的曾祖父在一起。如果讲故事就像拔花草一样,一经打断便犹如连根拔起的花朵,那么我告诉自己:故事就像神的衣服,是可以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