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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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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 / 3)
有几个装断手的袋子被刮破了。赫拉享受着掉在地上的美味,我赶紧跑过去打算将它赶走,因为除了法老之外它只听我的话,但我还是迟了一步,它已经吞掉了好几只断手。

    “说来也奇怪,先是金字塔,后来是大城市的意象在赫拉的脑子里跳跃着,我从未见过像此时赫拉头脑里想象的建筑物,有成千上万的窗户和巨塔在它的脑海里浮现,而且都高耸入云,仿佛浮现在它的脑子里的那些宏伟的建筑就是对它吃下去的那些断手所携带的信息的诠释。多么可怕的一顿大餐啊!

    “赫拉的牙齿坚硬到都可以咬断人的骨头了,虽然没有那么夸张——它的嘴巴更青睐柔软的肉,它喜欢把那些肉撕成条状吃。现在它断了一颗牙齿,疼得像个婴儿呜咽着,但它仍然在继续吞食——它吞下了坚韧粗糙的表皮,吞掉了令人厌恶的气味和腐烂的肉,还有那些手指的小骨头,随后就发出强劲的嘎吱嘎吱的咀嚼声,真是不堪入耳!尽管如此,这些烂肉散发出的气味中还有某种东西在诱惑着赫拉去吞噬更多,当我试图把它拉回来时,它突然对我发怒,它想要摧毁那些咒语,这些咒语是我们勇于看穿的,或者是希望看穿的。当它这第二次准备摧毁这些咒语时,有一股隐隐的怒气从这些不计其数的断手中冒出来,这就是为什么赫拉会如此生气了。这些断手中冒出的怒气让它看到了未来的愿景,又一次,我看到了和山脉一样高大的建筑物。

    “那头狮子因为所吞食的东西生了一场大病,到了第二天它连路都走不动了。它的肚子鼓起来,它的后腿曾因赫梯的剑受伤留下过很多伤口,现在也开始溃烂了。它的肩部有一个矛尖刺过的伤口变成了黑色,有许多苍蝇在这些伤口上叮咬着,而赫拉的尾巴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去驱赶这些苍蝇了。我们组装了一个大大的轿子,让六个人抬着它,但赫拉仍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鱼,眼里晃动着微弱的光。我知道它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烂手正在紧抓着它的内脏,那些小骨头像一把把小刀正狠狠地搜刮着它的肠子。

    “我的法老一天有十次跟我们待在一起。他舍弃了金碧辉煌的皇室马车,靠在载着赫拉的轿子上向前走,他一边握住它的爪子,一边落着泪。我也哭了,不仅是因为对赫拉的疼爱,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强烈的自责感,假如我早点让它远离那些驴子驮运的袋子的话,它就不会生病了。

    “法老一度泪流满面,泪水将他眼边黑色和绿色的妆容洗刷成一条条细线,他对我说道,‘如果我能早点战胜那个和我单独交战的赫梯亲王,赫拉就会安然无恙了!’对于他的话,我不知道是要点头赞同还是要摇头否认,谁能判定,鼓动他生自己的气与生我的气哪个更好呢?其实答案不言自明,我伟大的拉美西斯二世不是那种能忍受被别人触怒的人。

    “后来那头狮子死了,我居然哭得那么伤心,真是难以置信,而且我所有的悲痛都是缘于赫拉的离去。我之所以哭泣,是因为没有人能像那头狮子一样跟我这般够朋友。

    “很少有被防腐处理过的亲王能享有器官被妥当包裹的荣耀,那辆货车上的防腐师可能携带着几组卡诺匹斯罐子,但是当每个阵亡的亲王都需要四个罐子的时候,防腐师又能有多少罐子给他们呢,甚至就连许多将军的器官都被扔到森林里去了。然而,对于赫拉,防腐师却用最后一组卡诺匹斯罐子来盛装它的器官,而且包裹器官的整个过程都由国王亲自监督。其实,当他检查赫拉的肠子时,他发现了有少量断裂的骨头从它的肠道里刺穿出来,就像白色石块做成的箭头一样,我听出了国王语气里的愤怒。通过法老看我的眼神,很明显我又一次失宠了。

    “这次我受到的惩罚就没有那么轻了。他时常让我和他坐在王室马车里一起前行,我们一起坐在金色的椅子上,一边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峡谷里的深渊,一边在里面承受着艰险的颠簸。有一些凸起的地方甚至还倾覆了货车(货车厢里的高度足够让我们站立),所以我们也都差点翻倒了。

    “有时候,法老一语不发,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哭得泪眼朦胧。然后那个化妆师的总监督官会给他补补妆,那是一个和奈弗一样灵巧的家伙。”说到这,迈内黑特对我父亲点了点头,“我们一直默默地坐着,有时候当我们独处时(因为有时国王会擦掉他脸上所有的妆容,然后将那个总监督官打发走),他会一脸忧郁且言简意赅地说起那场战役。‘我没有赢,也没有输,因而我还是输了。’他这话根本就是冲我说的,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所以我只好点头致意,这是事实。但当事实让每次呼吸都变得沉重时,即使是神灵也不会喜欢事实。当天,他在昏暗的马车里对我说,‘在你放任赫拉去吃那些腐烂的断手时,你本就该连你的手臂也给它吃了。’我只能点头鞠躬,然后在地板上磕了七次头,即使那辆马车的地板像一块掉落的岩石一样粗糙,那也无关紧要。

    “此时一声长叹从拉美西斯二世的口中发出,就如赫拉口中曾经发出的那些死者的声音,而这种可怕的声音就像那头狮子再一次死亡一样悲壮。要我怎么说呢?我经常琢磨着那声叹息的寓意,之后我意识到那头狮子生命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