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一旦他拉弓搭箭,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一个人从马车上射倒在地,我看到这些零碎的场面,就像看到瓶瓶罐罐的碎片。比如说,我看到一个赫梯人举起一个遍体鳞伤都快断气的战士,而另外两个人坐上一辆没有缰绳的马车奔驰而去,第三个赫梯人早就从马上跌落在地了。许多士兵被马蹄踩踏过或者是被车轮碾压过——我看到很多那些我梦见多年的有八个辐条的赫梯车轮,噩梦啊,那小轮就像一个奇异的肛门一样撅起,而且场面十分荒唐,我甚至看到一个赫梯人正用马具攻击他自己的马匹。那家伙太疯狂了,他还用斧头砍死了那匹马,或许是因为那匹马试图要撞倒他的缘故吧。我不知道,我也没再看了,我正一边躲避打击一边蹒跚前行。当法老猛击以及他的战马急转弯时,他紧靠着我,有一次我甚至跌落到地上,我又跃身跳上了马车。我深知法老的热情,我看到赫拉向三个在马车上静止不动的家伙猛扑去,马匹的数量大量减少惊呆了他们。当赫拉将爪子按压在他们身上时,他们仍然盯着那没用的缰绳。
“到处都是慌乱的马匹。我看到一匹前腿断掉的马儿,它试图往后退,有一个躺在地上的车夫抓着这匹马的尾巴直到它扑腾着反过来咬他。另一个人单独待在马车上,他的马匹恍恍惚惚地走着,缰绳也是松软的,接着那个人就晕过去了,我看到他滑落到地上。在另一边,一匹无人驾驭的马正试图爬进一辆翻倒的马车里,实在是太疯狂了!有两匹无人驾驭的马试图冲撞其他马车,却失足跌倒了。当马群在战场上自乱阵脚时,一辆空车从头顶掠过,我以前从未听过动物发出这样的尖叫。最严重的就是国王坐骑的嘶叫了,当它不停地在我们的公马和母马之间跳跃着,一支箭射进了它的胸膛。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马匹,一边乱跑乱窜,一边大小便,而且这样的景象持续了很久。本以为我们已经突围了,却没想到南边又出现了一个方阵,我们再一次进攻,最终终于突围了。但在第六次袭击时,数以千计的赫梯人井井有条地朝我们逼近。
“我对国王说,‘这下完了,我们出不去了!’他对我怒目而视,仿佛我是个十足的懦夫,接着他大喊道,‘强大你的内心,鼓起勇气来,我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我看着那成千上万的士兵,再看看国王的脸庞,那样的神情似曾相识。当那些疯狂的乞丐自以为是法老之子时,他们的眼神也是这样的。没错,我的拉美西斯二世可以保证消灭掉所有赫梯人,我可以感受到他十分确信,就像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一样,只不过二者是截然相反的。于是我说道,‘我们回去吧,我的国王啊,回到你的营地里去,然后我们可以召集你的军队,重新杀回来消灭这些赫梯人。’话音一落,他就驾着我们的战车冲回北边,回到那属于国王的残留的方形营地,也就是两座山丘、三块练习场,我都不知道有多少树林消失不见了。
“到处都有敌军,但我们的马车没被发现,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赫梯人拦截我们,他们都在忙着掠夺阿蒙分队的营地,所以我们很快就从后方回到国王的住处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欢呼着迎接我们。当我们停下马车时,军官们都朝我们跑来,激动地汇报着他们是如何保卫我们的南北阵地以及河边的营地,一直到赫梯人撤退——即使他们有成千上万的人马还是不能攻占我们的营地——但拉美西斯听得满腔怒火。听着他们的功绩,你会以为我们自己的人马都安然无恙,其实,可以看到还有箭插在我们的马具上,赫拉的脸因为染到赫梯人的血而变得更红,甚至比被剑割开的胸膛还红。当看到大量的鲜血时,我简直无法相信那血色会是如此鲜红。”
迈内黑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在我告诉你们的这些经历中,那些体验都不是我内心真正的感受,但那些感受很真实。在那段日子里,我们努力向南边突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神了,我的体形增大了一倍——正如神灵们的身高是我们的两倍一样,而我的力量增加了四倍,恰如神灵们了解他们每个肩膀上都有四只手臂的力量。对如此重体力的活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疲倦,我的呼吸也从未这么接近神灵,我可以昼夜作战,因为我明白我对拉美西斯和马匹的爱全是源于我们一路走来一起历经的艰难险阻。不时地,我只想快速轮换到左边驾驭战马,好让我的国王大展身手。当一大批箭向我们射来时,仿佛我的后脑勺也长了眼睛,我下意识地挥动着我的盾牌去挡箭,似乎我们并没有在战场上,而是跟神灵们在一起,这些神灵正保护着我们。其实,就算砍掉我的脚我也会坚守在战场上,只要有神陪着我就够了。然而,当我看到成千上万的赫梯战车的那一瞬间,我却感受不到神灵的存在,我的手臂突然变得沉重,幸亏我不是很害怕,还能镇静自若,还能听到一个神灵的声音对我呐喊,‘不要让这个笨蛋发起进攻,不然你们两人都会死掉!’我跟你说那真是愉悦之声——就是那句话,如此优美轻柔,我发誓我听到的不是阿蒙强有力的嗓音,而是欧西里斯本身柔和的语调。还有谁敢说我的法老是个笨蛋呢?只有地狱判官欧西里斯,是他建议我迅速回到国王的营地,所以我告诉自己,‘即使我是阿蒙之子,今天让我逃过一劫的也是欧西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