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像一只藏在他脖颈子里的小老鼠,好奇地观察着周围发生的一切。她把酒罐拿过来,他拔掉罐子上蜡质的塞子,倒了一杯酒,仰头就喝了个底朝天,又倒了一杯。葡萄酒下肚时有一股血腥味。
“这里真难闻。”他抱怨道。
“付钱,赛特-克苏,”她小声嘀咕着,“外面的空气很好闻。”
“外面很热,这里很臭。”他非常生气,但忘记了生气的原因。他的手伸到短裤里,摸了很久,那个女孩吃惊地张着嘴,他和我都不知道她张开了嘴,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还以为嘴唇的颤动是因为自己把手放在她的身体上面呢。然后他从衣服的褶皱里掏出一枚小头铜币,重量只有一枚铜板的四分之一,然后用从主人迈内黑特那里学来的手势将铜币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充分表达了对奢华而恶臭的酒吧的蔑视:“总有一天,我会娶了你,”“碎骨者”说着,摇摇晃晃地向大门走去了,地板上褐色的泥土和迟暮时分尼罗河上的深褐色一样。地板似乎在向他流动,就像缓缓流动的溪水,他急需跨过去,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不再咆哮了。他转过身,很像笨重的船在水上调头,走向那个只有一只红色眼睛的醉汉。
“你不能沿着大河顺流而下,”他打着嗝说道,呼出辛辣的啤酒味、白兰地酒味和布陀葡萄酒味,“强大的水流会形成漩涡,会把你吸进去的。”他还想说水里可能会有暗礁,船会搁浅,所以你必须要记清它们的位置,但是那个“独眼龙”醉汉只是傻笑着,表情憨憨的,摇一摇食指,说:“你要顺流而下。”好像这句话里蕴含着所有深奥的秘密。
“碎骨者”把衣服扔到一边,朝着醉汉身上撒尿。在他尿完之前,酒吧里的人都笑了。醉汉只是任他羞辱,傻笑了一下,然后又坐下来睡觉了。“碎骨者”转过身,乐了一会儿,没人敢跟他说一句话,他清醒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也有很刺鼻的尿骚味,就像马身下的热稻草发出的骚臭味。他走出来重塑自己威猛形象的时候,酒吧里的人开始对他骂骂咧咧,他把自己的威猛向所有的穷困商人、学徒和工匠展示,人们从远处向他扔烂洋葱和面包屑。他在街上踉踉跄跄地走着,脑袋昏昏沉沉的,但身体还是很好地保持着平衡,很想回过头去敲一两个人的脑袋。他听到酒吧里的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迈内黑特老爷会听到你的‘光荣事迹’的!”然后他就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只有我能听到他的呼吸声。他喘着气,仿佛已经划了好几个小时的船,急促地呼吸着,心中甚至还充满了对急促的狂喜。有一次迈内黑特命人用鞭子差点把他打死,那种感觉永生难忘。现在他在大街上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孩子们指着他骂,男人和女人给他让路,在有四层楼高的墙边,有个与他体型一样的年轻家伙站在又窄又黑的路中间,他们一旦相互接触到就会立即打起来。那个家伙和其他人慢慢地向他靠近,当双方差不多快接触到的时候,那人的傲慢却变成了谨慎。他们只是从他的身边走过,双方都觉得很羞耻,因为没打起来。赛特-克苏感觉很累,坐在一个小广场上休息,广场在桔槔的旁边,主妇们正在那里打水,他伸手去掏自己的面包,掰下三指宽的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母亲常说我的嘴很挑食,确实,我从未吃过这样的面包,感觉它像麸皮一样粗糙。还没吃上三口,他就嚼到了一颗麦粒,大概有豌豆那么大,硌到了他的牙齿或牙根,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它咬碎。牙齿突然疼了起来,他突然哭叫了起来,回想起这么多年以来自己的牙齿先后被砂砾、卵石、沙子、谷粒和磨盘上掉下的碎石片硌到过。他看见自己的母亲抓一把麦粒撒到中间有个洞的平石板里,然后就可以磨出面粉,平石板在房子外面,他就在那里长大,可能那面粉的味道和他现在拿在手里的面包的味道一样,面包的气孔里都有一股酸酸的尿臊味。他童年时的工作就是到处捡驴子、鸡、山羊、奶牛、狗和绵羊的粪,那种刺鼻的气味一直存留在他的鼻子里,然后母亲会把这些动物的粪便压成砖头,放在太阳下晒。如果他们找不到木头,就会用粪砖烤面包吃,因为木材经常不够用。通过面包的气味,他仿佛觉得自己的鼻子正在山羊的肛门周围嗅来嗅去。他又啜泣起来,因为刚刚硌到的牙根又开始疼痛了,那种抽泣就像正在愈合中的伤口慢慢减小。他站起来盯着每一个经过广场的女人看,一个女人带着鸡蛋和生鸡去卖,一个女孩胳膊里夹着只扑棱扑棱拍着翅膀的鹅,另一个女人拿着自己刚织好的亚麻布,布非常白,在太阳下闪闪发光,刺到了他的眼睛,他一边蹒跚地走着,一边晃动着脚,眼睛在慢慢地恢复。他朝集市上的大广场前进,头顶上的太阳很毒辣,就像身边横着一具急促喘息的玉体,太阳快要烤焦他红色的眼眶边缘了。有些人说所有的神都活在一位神里面,那就是太阳神。如果这是真的,他就很生气。
“神都活在屎里!”“碎骨者”自言自语,想起面包里的粪味,他笑了,然后盯着一位路过的穿着透视裙的女人看。这个女人留着长长的染成蓝色的头发,圆滚滚的屁股像打了蜡一样,她戴着手链和珠子,耳朵上别着一朵花。她经过他的时候,他眼睁睁地盯着她,想试试能不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