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结婚了,我们把这房子拿出去卖了。”
多丽立刻说:“你在撒谎。”
“我们不想让它空在这里,成为流浪汉的避难所。我们就拿出去卖了。”
“你才不会对我玩这种把戏。”
“你都要结婚了,这哪会是什么把戏?”
米莉森特自己都开始相信了。这事很快就会变成事实。他们可以出一个很低的价,会有人买它的。这房子也还能修一修。或者可以拆了,能用上它的砖和木材。除掉它,波特会很高兴的。
多丽说:“你不可能把我从我的房子里赶出去。”
米莉森特不说话。
“你是在撒谎,对吧?”多丽说。
“给我你的《圣经》,”米莉森特说,“我会手按《圣经》发誓。”
多丽还真的看了看四周。她说:“我不知道它放在哪里了。”
“多丽,听着。这都是为你好。也许看起来我是在赶你走,多丽,但这都是为了让你做你应该做的事,因为你自己还没完全准备好。”
“是吗,”多丽说,“为什么?”
因为婚礼蛋糕已经在做了,米莉森特想,绸缎婚纱也正在做,婚宴已经订好了,请帖也发出去了。所以这些麻烦都经历了。有人会说这是个愚蠢的理由,但是说这话的人可不是经历过这些麻烦的人。让你最好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这是不公平的。
不仅如此,她也相信她刚才说的话,她告诉多丽这样她才能有一种生活。多丽说“这里”时指的是什么?假如她指的是想家,那就随她去!想家,压根儿不是你不能克服的事儿。米莉森特不打算对那个“这里”再说什么。假如有人得了多丽得到的机会,那还住“这里”干什么。拒绝这样的机会是一种罪过。出于固执,出于恐惧,还有愚蠢。
她开始觉得多丽陷入了死角。多丽可能正要放弃,或者让放弃的想法渗进她的脑袋里。也许。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截树桩,但也许这截树桩里还有汁液呢。突然间哭起来的人是米莉森特。“哦,多丽,”她说,“不要这么傻!”她们都站了起来,紧紧抓住对方,多丽在安慰她、拍她,像长辈一样抚慰她,米莉森特还在哭,重复着一些不连贯的词。幸福。帮助。可笑。
“我会照顾艾伯特的。”平静下来之后,她说,“我会给他坟上放花。我不会告诉穆丽尔·斯诺。也不会告诉波特。没人需要知道。”
多丽不说话。她有些迷茫了,心神恍惚,似乎是在翻来覆去想一件事,又对它的沉重和陌生束手无策。
“茶真难喝,”米莉森特说,“我们能不能弄点能喝的?”她把茶杯里的东西倒进了污水桶。
多丽站在光线昏暗的窗前——固执、顺从、孩子气、女人味儿十足——她是米莉森特战胜过的最神秘、最疯狂的人,一个她就要送走的人。对她自己来说代价更大,米莉森特在想——比她能想象的更大。她给了多丽一个忧郁却意在鼓励的眼神,让自己不要再流泪。她说:“木已成舟。”
多丽走向她的婚礼。
没有人知道她会这么做。波特和米莉森特把车停在她家门口来接她时,米莉森特仍然有些焦虑。
“按喇叭,”她说,“她最好是已经准备好了。”
波特说:“她不是来了吗?”
是的。她在绸缎婚纱外面披上了艾伯特的浅灰色外套,她一手拎着阔边花式帽,另一只手捧着一束丁香。他们停下车,她说:“不,我想走路。这会让我的头脑清醒。”
他们开走了车,等在教堂门口,看着她沿街走来,人们从店里出来围观,有些车热情地按响了喇叭,人们挥手叫喊:“新娘子来了!”她离教堂越来越近,她停了下来,脱掉艾伯特的外套,她就像《圣经》中的盐柱一样,闪闪发光,如同神迹。
穆丽尔在教堂里弹风琴,在这最后的时刻,她也就没有机会发现她们全然忘记了手套,多丽捧着丁香枝子的那只手是光光的。斯皮尔斯先生已经在教堂里了,但他不顾规矩,走了出去,留下牧师一人站在那里。他像米莉森特记忆中的那样,又瘦又黄,凶巴巴的,然而,当他看见多丽把旧外套扔进波特的车后座,戴上帽子时(米莉森特不得不跑过去帮她戴好)——他显得那么心满意足。米莉森特看见了一幅图景,他和多丽爬得很高,爬到全副武装的大象身上,它驮着他们负重向前,去冒险。一个未来的预兆。她很是乐观,完全得到了解脱,对多丽耳语:“他会带你周游世界!他会让你活得像个女王!”
“我胖得像汤加女王了。”多年过去了,多丽从澳大利亚写信说道。信里附的照片说明她没有夸张。她的头发白了,皮肤变成了褐色,好像她的雀斑都散开混成了一片。她穿着一件很宽大的衣服,颜色像热带花朵。战争来了,旅行的念头全落空了,战争结束了,威尔基也病得要死了。多丽留了下来,留在了昆士兰,她的房产很庞大,她在那里种甘蔗、菠萝、棉花、花生、烟草。尽管她很胖,她也会骑马,还学会了开飞机。在地球的那一边,有时候她一个人去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