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骨悚然的地方。他的屋子和衣服很整洁,一切显得有条不紊;但他却心不在焉。有时候,他明亮的大眼睛恍然无神,在好几个小时里,他忘记了你人在那儿。现在心不在焉对一个坏人来说,有点太糟糕了。我们认为一个坏人应该很警惕。我们无法想象一个真诚爱做白日梦的坏人,因为我们不敢想象会有一个独处的坏人。一个心不在焉的人意味着一个善良的人。这意味着,他与你不期而遇时会向你道歉。但是你怎么能忍受一个与你不期而遇时会干掉你的心不在焉的人?心不在焉和残忍掺和在一起就会折磨人的神经。当人们经过原始森林时,有时候就会有这种感受,而且他们会觉得动物既无辜又残酷。他们可以不理睬这些动物,也可以杀死它们。你怎么会喜欢和一头心不在焉的老虎一起在客厅里度过要命的十个小时?”
“你对星期天怎么看,果戈理?”赛姆问道。
“基本上我跟星期天的认识,”果戈理简洁地说道,“并没有超过正午我看太阳时的感受。”
“不错,这也是一种观点。”赛姆沉思着说道,“你怎么看,教授?”
教授正低着头拖着手杖向前走着,他没有回答。
“醒醒,教授!”赛姆和蔼地说道,“告诉我们,你对星期天的看法。”
教授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想到一件,”他说道,“我说不清楚的事情。或者,我想到一件我甚至无法想清楚的事情。不过这件事是这样的。我年轻时的生活,正如你们所知,有点太放肆和放荡了。”
“嗯,当初我看到星期天的脸时,我觉得它太大了——每个人都这么认为,而且我还觉得它太松弛了。这张脸那么大,以至于别人无法看清它或者把它当作一张脸。眼睛离鼻子那么远,所以就不像是眼睛。嘴也很大,所以别人以为它自成一体。所有这些很难说清。”
他停顿了一下,仍然拖着他的手杖,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这么说吧。夜里走在马路上,我看见一盏灯、一扇亮灯的窗户和一朵云彩共同构成了一张最完整、最明确无误的脸。如果天堂里有那张脸,我就会再度认识他。可是当我走得稍远一些,我才发现并没有什么脸,那扇窗户离我十码远,那盏灯离我一千码远,而那朵云彩远离世界。嗨,我没有看清星期天的脸,他的脸忽左忽右地摇晃,就像我无意中看到的图景离我而去。所以,他的脸至少使我怀疑是否真的有脸存在。我不知道是否你的脸,布尔,是一张脸或者一个恰当的组合体。也许你那副可憎的眼镜,一块黑色镜片很近,而另一块有五十英里远。哦,一个唯物论者的怀疑连一堆垃圾都不值。星期天教会了我最终和最糟糕的怀疑,一个唯心论者的怀疑。我想我是一个佛教徒,佛教不是一种信念,它是一种怀疑。我可怜而亲爱的布尔,我认为你实际上没有脸。我没有足够的信仰来相信物质。”
赛姆的双眼仍然紧盯着飘浮的气球,气球被夜光染红了,看起来就像一个更美好、更纯洁的世界。
“你们在你们的叙述中,”他说道,“有没有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你们每个人发现的都是不一样的星期天,然而你们每个人只能把他比作一样东西——宇宙本身。布尔发现他就像春天的大地,果戈理发现他就像正午的太阳。秘书联想到了丑陋的原生质,而巡官想到了未开发的原始森林,教授说他就像不断变化的景致。这很怪异,但更为怪异的是我也有我自己关于星期天的奇特看法,我也发现我对于星期天的看法就像我对整个世界的看法。”
“讲得稍微快一点,赛姆,”布尔说,“别在乎那个气球。”
“当我第一次看见星期天,”赛姆慢悠悠地说道,“我只看见了他的后背,当我看到他的后背时,我就知道他就是世界上最坏的那个人。他的脖子和肩膀是野蛮的,脑袋弯下去时几乎没有人样,就像一头低着头的牛。事实上,我马上厌恶地想到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披着人装的野兽。”
“继续。”布尔医生说道。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他坐在阳台上时,我从街上看到了他的后背。然后我走进饭店,绕到了他的另一边,看到了他阳光照耀的脸。他的脸使我害怕,正如它使每个人害怕一样,不过这不是因为它是野蛮的,也不是因为它是邪恶的。相反,它使我害怕是因为它是那么漂亮,那么和善。”
“赛姆,”秘书叫道,“你病了吗?”
“它就像某个年老的天使长的一张脸,对宏大的战争进行着公正的评判。那双眼睛带着笑意,嘴上带着荣耀和哀伤。那白头发,穿着灰色衣服的宽阔肩膀和我从后背看到的是一样的。但是当我从后面看他时,我肯定他是一头野兽;当我从前面看他时,我明白他是一位神明。”
“潘,”教授幽幽地说道,“既是神明又是野兽。”
“然后,再次,而且一直以来,”赛姆继续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那对我就是一个谜的星期天,对世界也是一个谜。当我看见那个可怕的后背,我相信那张高贵的脸不过是一副面具。当我看着那张脸时,我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