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匿名信,信很短,只写了两句话,但他越看越觉得它有问题:质量上好的信纸,字体短而粗,行笔不连贯——写信人有意掩盖他的真实笔迹,尽管不是特别明显:
深挖牧师倒栽其中的那个坑洞。在他的头部底下有什么东西你们遗漏了。
落款为“本市一市民敬上”。
“遗漏了什么东西?”库尔茨嘲笑说。
“这封信既未乱作结论,也没有捏造事实,”雷异常狂热地说,“写信人只是想透露什么。而且,请记住:报纸对于塔尔波特之死,一会儿这样解释,一会儿那样解释,前后矛盾,彼此冲突。我们必须充分利用这封短信。写信人知道真实情况,最起码他晓得塔尔波特是被埋葬在坑洞里,还晓得他是头下脚上倒栽着的。您看,局长,”雷用手指着大声朗读起来,“‘在他的头部底下’。”
“雷,一大堆的问题等着我去处理!《波士顿晚报》的记者采访了市政厅的某位先生,要他证实发现塔尔波特尸体的时候,他的衣服,就像希利的那样,叠成了一堆。他们的采访明天就会见报,到时这个被诅咒的城市的全体市民都会知道,遇害者虽然有两个名字,凶手却只有一个。然后,市民们关注的就不会是‘犯罪行为’,而是凶手究竟是何人。”库尔茨把话题重新转向那封信,“唔,为什么这封信不直接说,我们可以在那个坑洞里找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这位市民不到我们警察局当面告诉我他所知道的情况?”
雷没有回答。“就让我到墓室去看看吧,库尔茨局长。”
库尔茨摇摇头,“雷,你并非不晓得,整个联邦的讲道坛都在恶毒地批评我们。我们不能到第二教堂的墓室去挖掘那臆想中的遗物!”
“就算我们现在不去检查,到头来总归免不了的。”雷争辩道。
“一点没错。可我不想惹别人说三道四,警官。”
雷点了点头,但他确信无疑的表情并未稍减。对于库尔茨局长的拒不同意,雷虽未出声反对,心里却是大不以为然。傍晚时分,库尔茨一把抓起大衣,走到雷的办公桌前,命令说:“警官,立即跟我去坎布里奇,一神派第二教堂。”
新就任的教堂司事,一副商人模样,留着一部红胡须,引他们进了教堂。他解释说他的前任,格雷格,自从发现塔尔波特的尸体以来,精神一天比一天错乱,已经辞职养病去了。这位司事笨手笨脚地找到了开启地下墓室的钥匙。
“最好找得到那个东西。”库尔茨警告雷说,墓室里的臭气扑鼻而来。
雷用一把长柄铁锹铲了几铲,就挖出了朗费罗和霍姆斯重新埋在洞底的那袋钱。
“一千块。不多不少一千块,库尔茨局长。”雷借着汽灯发出的光亮数了数。“局长,”雷说,他已经意识到了不寻常之处,“库尔茨局长,您还记得发现塔尔波特尸体的那个晚上,坎布里奇警察局的人对我们说的话吗?他们说,就在牧师被杀的前一天,他报告说他的保险箱被撬了。”
“被偷了多少钱?”雷摇了摇手中的钱袋。
“一千块。”库尔茨有些怀疑,“那好吧。天才晓得,这究竟是帮我们破案,还是会使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真相是在某个夜晚,兰登·皮斯利或者威拉德·伯恩迪撬开了牧师的保险箱,跟着又残忍地杀害了他,那我就不是人!如果真是他们干的,他们怎么会留下这一千块钱,难道是要留给塔尔波特去冥间的路费?!”
就在这当儿,雷差一点儿踩到一束花上,这是朗费罗留在那儿的。他拾起花束给库尔茨看。
“没有,没有,我没有让其他任何人进入过墓室,”回到小礼拜室后,新教堂司事断然说道,“墓室的门一直锁着,自打……那事发生后。”
“这样说来,八成是你的前任干的了。在哪儿可以找到格雷格先生?”库尔茨局长问道。
“就这儿。每到星期天,他都会尽可能来教堂做礼拜。”司事答道。
“很好,请你转告他,叫他立即上我们那儿一趟。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他准许过某人进入墓室,我们理应知道。”
回到警察局后,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必须再次找那位受理塔尔波特报告保险箱被盗案的坎布里奇警官谈谈;得通过银行核查那一千块钱是否来自塔尔波特的保险箱;要调查塔尔波特在坎布里奇的邻居,打听保险箱被撬的当晚有什么动静,还得请一位专家对那封提供线索的短信做笔迹鉴定。
雷看得出来,库尔茨心里乐开了花,自从希利命案发生以来,这可是破天荒第一回。他高兴得快要晕头转向了。“雷,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警察全靠这个,本能的直觉。有时候我们只能依靠它。生活中的失意,工作中的挫折,每一次都会使它减退几分。我差点儿把这封短信当作垃圾扔掉了,多亏了你我才没有这么做。你倒说说看,还有哪些事情是我们当做而未做的?”
雷笑了一笑,表示感谢。
“这样的事情肯定是有的。说吧。”
“我的话可能会不中听,局长。”雷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