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松太郎先生无关,其实他很清楚自身的轻重。他气得失去理智,并不是我要和良助先生结婚的缘故。事情没有这么单纯。
就算如此反驳,喜一也不会懂吧。即使他当时在场逐一聆听三人的对话,依旧无法明白松太郎为何疯狂。喜一只能以他的观点去了解松太郎。
但喜一仍徒劳伸出手,想抢下阿近沉重的包袱,由自己背负。假如这样就能卸下重荷,阿近将更为愧疚。任谁也无法洗去她的羞愧,喜一完全没看出这点。
面对各个,阿近的心情宛若系着一条缝制失败、半长不短的腰带,绑成大结不够长,解开打成小结,却剩下一大截。喜一坚称能绑好这个结,认为腰带很适合阿近。不过阿近十分清楚,要是相信喜一的话,这条解开的带子迟早会绊倒她。她知道腰带剩余部分怕打着腿部有多烦躁,总有一天自己会想一把扯下。
阿近的父母不似喜一那般多花,两人将工作交给喜一处理,终日为阿近担心落泪。即使如此,阿近的心绪仍在同一处大赚,她只能远离双亲和哥哥。
连这点道理都不懂,还说想见阿近,且一定会来。这就是喜一的体贴。没办法,只好逢场作戏,努力装出充满朝气的神情,展现享受江户生活的模样,让喜一安心。在三岛屋卖力工作期间,尤其是接待前来黑白之间倾诉奇异故事的客人时,阿近累积许多难得的经验,有自信能临机应变。阿近轻叹一声,抱定主意。
川崎驿站到江户的距离,一天便可往返。喜一不知何时会来,是今天,还是明天?阿近一直惦记着。不知不觉间,三、四天过去,事情发生在那商人捎信息的五天后,一早起床,叔叔伊兵卫便将阿近唤去,不为别的,自然是伊兵卫邀请到黑白之间的第三名客人。
“不,应该算是第四名客人,因为你是第三个。”
伊兵卫神情认真的更正道。
阿近难掩惊讶。她已察觉伊兵卫想出这“奇异百物语”的点子,并指派自己当聆听者的用意。人世间存在着许多不幸,有形形色色的罪与罚、各式各样的偿还,伊兵卫不以一般的方式说教,打算让阿近借着倾听别人的经验,了解并非只有她拥有黑暗的过去。
有结果看来,阿近终于能够向阿岛吐露往事。虽未因此获得解脱,但将负荷的重担转化为言语后,她也看清楚压在背后的东西的真貌。这确实有意义。
伊兵卫的点子相当成功,可是为何又找来新客人?
阿近脸上不禁浮现疑问,叔叔莞尔一笑。
“目前你才见过两名客人,不是吗?而当中,越后屋的阿贵小姐至今仍封闭在自身背负的可怕牢笼里。”
还不够呢,伊兵卫直言道。接着,表情突然为之一亮。
“对了,提到越后屋,从那之后,他们的少爷清太郎先生似乎很关心你,说是担忧小姐为此受到惊吓。”
清太郎曾多次派人转告伊兵卫,希望有机会请他们品尝江户美食,聊表歉意。
“我猜你暂时没心情到外头,所以一直没回应。不过,你要是顾忌太多的话,对方也会有所顾虑,况且人家有这份心,应该高兴才对。我会回复对方很乐意接受招待,你也陪我一起去吧。”
伊兵卫开心的补上一句,偶尔也到外头看看嘛。
“帮你做件新衣服吧,阿民应该会很起劲。”
“比起请客吃饭,我反倒较担心阿贵小姐后来的情况。”
越后屋果真造了间牢房,将阿贵关进里头吗?
“等你见到清太郎先生,再当面问他不就得了。”
“叔叔,您能帮我问吗?”
“详细情形我又不清楚。而且,像这么露骨的事我说不出口,你自己问。”
伊兵卫只留下一句“客人未时就会到啰”,便迅速起身离席。
阿近用完午餐,准备从女侍的身份转换成黑白之间的聆听者时,心中一时感到迷惘。当初前来江户时,婶婶本想为她购置数十件新衣,但阿近百般恳求地挡下此事,所以现下她身边能见客的体面衣物实在少得可怜。
阿近曾穿着听曼珠沙华故事的衣服,前去为松田屋的縢兵卫吊唁,总觉得不太吉利。至于和越后屋的阿贵见面时穿的衣装,更登不上台面。排除这两件及其搭配的腰带后,只剩两套。其中一套是阿民执拗为她做的新衣,可阿近总觉得过于华丽。
阿近这不行、那不好地犹豫半响,最后选了件颜色朴实的雁金文和服。雁是秋天特有的景致,看起来沉稳大方。这是母亲喜欢的衣服,阿近离家时,母亲特地以此相赠。阿近不禁想起,当时喜一还嫌“这太像遗物,实在不吉利,别送衣服”。母亲却说,我不能随行,希望至少衣服能陪在阿近身边,仍悄悄让阿近带上。
阿近猛然一阵心痛,不晓得爹娘一切安好吗?将阿近送往江户后,母亲是否一想到她就潸然落泪?父亲明显苍老许多,不时会干咳,实在令人担心。
得知喜一要来,阿近只觉得麻烦,她对自己的冷漠无情感到有些惭愧。等见到大哥后,先问爹娘的近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