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吉缓缓抬起头,仿佛强光刺眼似的双眼微闭。
“我先前曾说您神色间带有一丝寂寥。”
“是的。”
“看来,不是我多想。”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
“这果然是种缘分。我今天来到这里,遇见盛开的红色曼珠沙华,碰巧您也在。”
他像要吹开什么似的,长长吁口气,面向阿近。
“能继续说我大哥的故事吗?”
“只要您不觉得难受。”
藤吉颔首。“我大哥吉藏被捕,乖乖接受制裁,最后遭流放外岛。”
据说是店主及周遭的人极力替他求情,请求减轻罪行,才免于一死。
“原本就算判处死罪也莫可奈何,因为他杀人的方式过于残酷。”
“可是,打架时难免情绪激昂,这算是一时冲动吧?您大哥并无刻意杀害那名木匠。”
藤吉侧头噘起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大哥一生起气便会失去理智,那正是他可怕的地方。”
那名惨遭杀害的木匠,五官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乎无法辨认。
“大哥挥动铁锹时,一旁的木匠和工匠都合力劝阻,仍无法阻拦。一遭人从后面架住,他便甩开对方,若有人想拿走铁锹,他便撞到对方,有人揍他,他便反揍回去,接着不断痛殴那名工头。”
阿近觉得一股寒意突升,不由得抱住身躯。从藤吉的言语中,她不禁想到亲身经历,但她极力不显露内心感受。她不想打断藤吉的话。
对阿近来说,听完这故事是个重要考验。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只觉得一定是这样没错。
“我大哥的执拗,及下手的凶残,令衙门的官员怀疑他从以前便对这名木匠怀恨在心。换言之,他们怀疑吵架只是借口,我大哥老早便在等机会动手。”
若是这样,处分一定相当严厉。
“绝对没这回事。我大哥平时为人和善,生性讨厌和人打架或争吵。尽管这次确实做得太过火,但那是年轻气盛,一时压抑不住内心冲动。他不可能图谋杀人,大家都替我大哥辩护。阿今小姐甚至道出婚事破局的原委,请求官员从轻量刑。她告诉官员,我不怕世人的眼光,也不怕讲出来丢脸,吉藏先生是为我和人打架,解救他的姓名比任何事都重要。”
“那吉藏先生有什么表示吗?”
面对阿近的询问,藤吉的表情倏然消失,平淡的答道:
“他只说了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