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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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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凤姐执帚扫雪拾玉 颦卿点画烹竹煮茗(2 / 5)
了足有百来步,宝玉只觉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方道:“妹妹白天题的那两句话,直抵过一部《留春赋》了。”黛玉愣了一愣,方道:“怎的忽然说起这个来了?”宝玉笑道:“我因看了这雪景,想起妹妹的上联绾蝶粘屏防雪冷来,此时看来,雪后非但不冷,反觉多情;倒是绾蝶粘屏四字,娟媚婉约,调莺入画,贴切自然,两句对仗工整而又顺流直下,最难得是既合画意,又切时令,倒像画上原有的句子一般。只是那作画的人断不能有这样才思。”

    宝玉听他语意坚决,只得站住,暗想:林妹妹是个最敏感多疑聪明不过的人,他这样说,自然是怕人看见我们这样深夜里黑着灯走路,传出去又当一件新闻讲。只是他如此谨慎,一听我失了玉,便大雪地里不顾天寒夜冷的来看我,可见关切之深。我若执意送他,未免使他焦虑不安;若不送,却又不忍。真正做人是难的,只是瞬息之事,尺寸之路,已经教人这样行止两难,况且他日若生别故,更又如何呢?心下掂掇,眼望着黛玉去的方向,竟是痴了。正是:

    怡红院众人正在焦虑惶乱之际,听见喜讯,无异秋决之人忽然逢着大赦一般,都欢天喜地的合掌念佛,又在神前燃了香,袭人等磕头不绝,又催着宝玉穿戴了往王夫人房里去问安。欲出门时,周瑞家的已来了,正是奉王夫人之命来送玉的,道:“太太已经知道了,欢喜异常,说这都是祖宗保佑。教哥儿不必往上房去了,老太太原本不知道,关门打户的惊动了倒不好,只别忘了在神前上香就是。”袭人等都忙道:“早已磕过头了。周大娘请这边坐,我这就倒茶去。”周瑞家的道:“晚了,不吃茶了,那边还等着我出去好关院门儿呢。”说着递过玉来,笑嘻嘻去了。

    湘云含笑接了笔,遂腕底生香,一时书成,却是颜体。宝玉笑道:“我虽画得不好,加上林妹妹的诗,云妹妹的字,这份礼也就不甚菲薄,送得过了。”探春笑道:“果然是份厚礼,等我改日裱了贴起来,比什么不强。”宝玉忙道:“程日兴的店里新近了一批各色古宣名纸,宣德笺、金粟笺、云母笺、花笺、金笺、蜡笺尽有,用来托裱装潢最好。如此我就拿去裱好了再送你,岂不便宜?”探春含笑点头。湘云又道:“我最喜欢洒金扇面,这样,改日也要你帮我画两把扇子,可不许推辞的。”

    宝玉自己虽不当什么,然而一段风波就此平息,却也安心,又见袭人等见了那玉,便如得了救命仙丹一般,捧在手上又哭又笑的,做出种种颠倒态度来,不禁笑道:“丢了玉,哭了好一整天;如今已经找回来了,还是这么样。不过是件蠢东西罢了,略微不见一会,你们便哭天抹泪失惊打怪的;倘若他日我走了不回来,又不知道怎么样呢?”袭人正在心惊意动之际,听了这话,忙道:“你要到那里去?做什么走了不回来?”说着,急得又要哭。宝玉笑道:“我不过打个比方,随口说说罢了,你又何必多心。”麝月道:“二爷说得倒轻巧,既知道这些人每日悬心提胆的,就不该再说这些无情话来怄人。”

    宝玉见王夫人去了,便想着要去看望黛玉,又见袭人哭得哽咽难言,不便就走,少不得劝慰说:“凤姐姐说得那般笃定,况且太太又不曾深责,你何苦担心若此?我知道你并不是为着那件东西,不过是想我自小从胎里带来,如今无故丢失,怕我有何不测。这却是杞人忧天,你看我如今不是好好儿的么。可见那东西究竟不过是块石头罢了,你何必为他操心,若是伤了身子,倒不值得。”袭人见他这样,心内不安,只得掩了泪,勉强堆上笑来道:“这折死我了。你说他是石头,那我更连瓦块草根也不如了。况且你的穿戴随身物件,原该我保管留心,如今丢了他,自然是我之罪,就太太把我打死,也无怨的。”说到末一句,又不禁滚下泪来。宝玉忙道:“这事原不能怪你,太太也断不至错罚好人,那里便说到死活上头去?”

    那雪虽然还未完全停住,不过似有若无,时起时歇,倒还不用打伞。一路停停走走,只见柳垂银线,树拥琼花,琳台隐隐,罗榭俨然,满园满眼皆是粉妆玉砌,便连水里也都结了冰,看去云白霜清的一片,恍如水晶宫一般。忽的一阵风起,只闻见一股扑鼻香气从山坡那边袭来,沁人欲醉。忙上坡眺望时,只见拢翠庵里数枝梅花傲然怒放,开得如火如荼,照眼分明,恰似万户彩灯点点,六宫红袖依依。正是:

    宝玉忙道:“这件事并没十分把握,可别信口胡说,传出去,越发饥荒了。”碧痕一旁道:“也怨不得旁人疑他。三爷回回进园来都有事故,上次三姑娘生日,好心叫他进来顽耍半日,眼错不见就抓了一只黑兔子一只白兔子关在一处,问他做什么,说是要让两只兔子成亲,好看看生出个什么色儿的兔子来,也亏他从那里想得出来?”倒说得宝玉笑起来,又俯在袭人耳边,低低的说了许多宽肠话儿,方出门往潇湘馆来。

    彼时周瑞家的已回来王夫人房中,禀明失玉之事,王夫人唬了一跳,先就撑不住哭起来,便往怡红院里来看宝玉,只问:“你这会子觉得怎样?”袭人等早黑鸦鸦跪了一地,低着头只是哭。宝玉生怕母亲责怪了他们,忙道:“并不怎样,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