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真可怜。
巴利第一次遇见那个女孩,是在除夕前一天的派对活动上。他的学校每年都在那个晚上举行盛大的派对活动,除夕则任凭大家自由活动。有人和结识不久的情人共渡,也有人全家上教堂。除夕的前一天,为了与同龄人举杯共祝一年的结束,大家都盛装参加聚会。带女朋友参加的人,沐浴在众人羨慕的眼光中;其它的孤家寡人们就在一群女孩子当中物色人选,将希寄托于明年。那时人人眼睛象宝石般闪出光芒,大家称这一天为“准除夕派对。”每当十一中旬之后,班上的同学便拿它当话题。教室的气氛活跃多了,连老师也收到感染,—副宽容的神态。因为在那时,他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味初恋的女孩,或即将忘却的昔日友情。
在那个时候,巴利却迎接着上高中以来的第一个冬天。
午餐时,他看到高年级的学生以派对为话题时真心烦:什么该穿怎么样的衣,该带哪个女孩子参加等等。他感到他们是不可思议的。他还不能体会所谓“将命运赌在某—天”神圣和快乐。
巴利的同学全都晕乎乎的。十五岁已过了,大部份的家庭不再供应孩子们的零花钱,而要求孩子分担一些较轻的家务事。他们凭自己的劳力赚钱,使用一些成年人的俗语,骨骼也急速发育。唯一美中不足的,便剩下对女孩子的爱慕了。
如果能在派对中总交女孩子,或许便能和她共渡寂寞而无聊的新年。他们自认为有补足作为一个成年人而欠缺部分的必要。
巴利倚着教室的墙壁,双手插进上衣口袋,注视着他们的举动。他是绝不加入这种谈话的。母亲和妹妹总是拿他那羽毛般蓬松的头发说话,尽管心中翻腾着愤怒、感叹和想讲的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从前,他为了寻找发泄的方式而着急,想得太多,而说的点点滴滴不合时宜,因此徒然招来朋友的哄笑。以后,他觉得麻烦而放弃了那徒劳的宣泄方式。他认为,如果要倾吐心灵中漩涡般的思潮,只有等人用针来刺破那股膨胀的、思想的气泡。
同学们都认为他是个怪人。并不是由于他的容貌,而是那沉默、冷淡的态度。同学们感觉得他是那种人们不喜欢的,散发着某种可疑气息的人。
巴利就是在这种氛围中。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参加派对活动。如果待在家里,家里人一定会感到诧异。他那古怪的自尊心,绝不会让母亲和妹妹知道自己在学校里没朋友的。他拼命地对妹妹凶,其实是他的一种自我表达的方式。当然,这更引起家人的讨厌。
他想去瞧瞧。不满足现在的生活。他企图想办法突破焦躁的方法失败后,他如同一个心灵受伤的人,有着别人无法理解的苦恼。“派对”这个最不适合他的名词在他的舌尖打转。或许由于什么地方改变了,那焕发的名词对于他也有了令人憧憬的魔力。
那一天,体育馆内挤满了精心打扮,存心炫耀的年轻人。巴利那些一边耳朵上戴着耳环的同学,神采飞扬地结着领带,挽着拼命将头发烫直的女孩子。招待员在门口检查入场券,他们奄不在意地让学生进去。巴利以不悦的表情把入场券递过去,招待员只瞥了他一眼,这使只在平常衣服上披了件外轾的巴利,心里不舒服。
作过形式上的祷告后,是简单的晚餐,大家互相投掷面包屑后,开始了不讲究繁文缛节的场面。在差劲的学生乐队演奏下,大家跳着舞。虽然当场不卖酒可人人都喝过酒,反正结束后大家也要喝,因此没有人抗议。对他们而言,酒、爱情和女孩子三者之间并无关联。
在极度的嘈杂中,巴利冷静地打量四周。他感到自己绝对进不了那个圈子。只要任何人肯对他说句话,也许高兴会象决了堤的洪水淹没他。可是,由于他习惯上保持的冷漠,致使没有一个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不该来的,他独自坐在椅子上想。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在流动的人群中,身着西装裙衫的她,正低头在寻找失落的一个耳环。他顿时产生了个错觉,仿佛她裙衫扬起的微尘上他的鼻尖,令他窒息……
“找不到吗?珍妮露?”
听到走过来的女伴所说的话,她抬起头。珍妮露!巴利的鼓膜清楚地接受到了这个名字。
“嗯,我找了很久,都都找不到。那是我刚买的,真讨厌。”
他发现自己的脚边有一个发光的小物体。他迟疑一会,但为了将那女孩子留下,他用脚轻轻将它踩住。他考虑,应该将它还交给她呢,还是自己悄悄藏起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想法。偷这种东西有什么用?他还不知道女人的耳环在男人心中能发挥多大的效用。
珍妮露在那里蹲了好一会儿。波浪般的长发掠过他的膝盖,巴利倒没受到多大的感动。但她的眼神和动作却不知怎么的,紧紧地牵扯着他的心。这种心境真是不可思议。其实,在此之前,每当女孩子在他身边发出甜香时,他总是有意的侧开面孔,他是压根儿不欣赏那浓郁的体味的。
如今,珍妮露慌张的视线,使巴利产生了平静而又异样的反应。他对巴利说声“抱歉”便趴在他脚边。她的身段看起来虽然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