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是流动的,通过一系列的介质与非日常生活发生着内容互换,如宗教在古代完全是非日常的,而在当代就具有很大的日常生活性质。”与列斐伏尔将日常生活等同于异化的生活从而全然排斥、否定日常生活不同,赫勒认为“人首先必须满足作为生物物种的存在需要,才能进一步实现作为社会的类的需要。”(16)因而她提出,“日常生活的人道化就是要‘是所有人都把自己的日常生活变成为他们自己的存在’,并且把地球变成所有人的真正的家园”。(17)中国当代的日常生活理论是在译介西方相关理论的基础上,于80年代末期建立起来的。中国的学者在仔细考察了西方的日常生活相关理论之后,进一步指出,西方学者日常生活理论尽管表面上看存在着不同的分析角度和较大差异的价值涵盖面,但是在他们的概念理论所涉及的不同生活世界范畴中,“存在着明显的、内在的、共同的本质规定性,即生活世界从本质上、在根基上表现为一个文化的世界”:“在胡塞尔那里,作为主体(间)性的意义构造的生活世界显而易见是一个文化使节,她所包含的给定的、非课题化的、前科学的、前逻辑的价值、意义、先见等显然只能用文化加以表述;海德格尔所关注的此在的日常共载的世界是主体间以自在、沉沦或异化的方式交往和生存的世界,他突出的主题显然是此在日常生活共在的方式,即生存的特殊模式:列斐伏尔把日常生活界定为个体生存和再生产的平面,个人是在这个平面或层面上被发现和创造的,其中,人的生成的焦点是基本的生存方式,即文化模式;许茨明确把日常生活世界界定为给定主体间际的世界,界定为一个文化使节和一个意义结构;赫勒在分析作为个体再生产的领域的日常生活时,一直把它视作一种生存和存在的方式,是一种自在的类本质对象化;而哈马贝斯则直接把作为知识储备的文化视作生活世界的基本的构成要素。这些理论家……在最根本的意义上,都把生活世界理解为文化世界。”这说明,“哲学理性关注生活世界或日常生活世界的原由不是其外在的、具体的、琐屑的日常生计和活动,而是体现在衣食住行、饮食男女、婚丧嫁娶、日常交往等活动背后的作为人类给定的知识储备、文化先见、价值取向、非课题化的规则体系、传统习惯等等。这样一来,生活世界必然与人的生存的意义和价值问题密切相关,同时与社会历史运行的内在机理紧密相连。”(18)在对西方日常生活理论和对中国的实际情况进行了进行了细致地分析之后,中国学者认为赫勒的日常生活理论更贴近和适用中国当代人的生活现实。
2、日常生活的定义及其与当下文艺思潮的关联
所谓日常生活,就是指“那些同时使社会再生产成为可能的个体再生产要素的集合”(阿格妮丝·赫勒《日常生活》,衣俊卿 译,重庆出版社1990年出版3页),换句话说它是“同个体生命的延续即个体生存直接相关,旨在维持个体生存和再生产的各种活动的总称”,它可分为三个层次:日常消费活动、日常交往活动和日常观念活动。(19)通常,日常生活被认为是由非自觉的日常活动所构成。进一步地说,学者认为人类社会呈一个金字塔结构,它由三个基本层面构成:(1)处于金字塔顶部的是科学、艺术和哲学等活动的领域,是非日常的、自觉的人类精神和人类知识领域,学者将其称之为自觉的类本质活动领域;(2)处于金字塔中部的是非日常的社会活动领域,主要包括政治、经济、技术操作、经营管理、公共事务、社会化大生产等。这一类活动被概括为“制度化领域”,在现代社会中,它主要依靠法律和各种制度加以调节维持。(3)处于金字塔底部的是日常生活领域,它主要包括衣食住行、饮食男女等以个体的肉体生命延续为目的的生活资料的获取与消费活动及其生殖活动;婚丧嫁娶、礼尚往来等以日常语言为媒介,以血缘和天然情感为基础的个体交往活动;以及伴随上述日常活动的重复性的日常观念活动。(20)前两个层面具有人类自觉的精神共性,共同构成非日常生活世界,它与处于人类社会金字塔底部的人类自在的类本质对象化活动——日常生活世界相对应。在人类社会不断地发展演变中,这两类生活世界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结构关系也发生着变化。中国的社会结构变迁所造就的文学现实从另一个侧面十分典型地凸现出二者的关系变化。
学者认为,中国的传统社会是一个典型的农业社会,小农经济是社会经济的主要形式。自给自足的经济形式和低下的社会生产力水平不能刺激劳动者的自觉意识,以家庭为单位的生产方式和靠血缘关系来延续并巩固的政治关系,使得日常生活世界和非日常生活世界呈现出无机性和同质性,于是日常交往活动与非日常政治活动便混为一谈,这是中国传统社会的基本结构形式。近现代以来,新民主主义革命承担着“救国”和“图强”的双重使命,中国人的非日常生活世界逐渐进入了自觉建设的阶段。日常生活世界和非日常生活世界开始有所分离,尽管在长时间的战乱背景下,有时这种分离会发生停滞甚至倒退,但是中国的社会结构还是漫漫有所变化,人们的经济、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