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好人,老实人,这就够了。知道许灵均要结婚的消息后,农场的放牧员们有的给他出一口锅,有的给他几斤粮,有的给他几尺布,而且又由一个年轻的兽医发起,每家送五毛钱,给他凑出一笔安家的基金,甚至支部会议上也出现了自文化大革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统一,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按制度给了他三天婚假。写到这里,作家按捺不住地发出了议论:“人,毕竟是美好的,即使在那些黑暗的日月里!”正是底层劳动人民朴实无华的爱护给了许灵均力量,帮助他度过了逆境。对此,许灵均怀着深深的感激之情,因此,当他那位在国外当资本家的父亲回国后找到他,表示可以帮他出国时,许灵均拒绝了。他已离不开那些和他朝夕相处多年的乡亲们,他明白自己这多年来,在人生的体验中获得的最宝贵的东西,正是劳动者的情感。
在中,章永麟被摘掉了“右派”帽子,来到一个村子当上了农工,成了一名自食其力的劳动者。在这里他遇到了雄豪、剽悍而又痴情的车把式海喜喜,和调皮、开朗,多情而美丽的女人马缨花。这两位同样粗犷不羁的底层劳动者,一个给了他侠义的友情,一位给了他热烈的爱情。章永麟“抢”走了海喜喜暗恋的女人——马缨花,但海喜喜在准备放弃马缨花出外流浪的前夜,却找来章永麟,真诚地劝他和马缨花成家,并在干草堆里藏了一麻袋一百多斤的黄豆,送给章永麟和马缨花过日子。在马缨花贫穷而又温暖的家里,章永麟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肚子,终于体会到了吃饱的美妙感觉。章永麟从马缨花那里不仅得到了物质上的满足,而且在精神上得到了温存、同情和底层劳动者对于读书人的敬意。然而马缨花对章永麟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不求回报的,这是一种彻底“无我”的具有奉献精神的爱情。于是章永麟觉悟到:“无私的友情,善良、同情、怜悯…。。人的美好的感情,本不是像我原来认识的那样,被饥饿和艰辛的鞭子驱赶得一干二净了,而恰恰是在这种条件下,越显现出它的光辉。命运啊命运,既然把我从象牙塔里拽出来,难道就对我没有一点好处吗?我所接受到的最深切的温情,人生遭遇中最难得到的东西,不正是在这种时刻,这种条件下吗?”章永麟的慨叹,也恰恰是作家想要表达的自己对于人生的感悟。此外,作家对海喜喜的威武、剽悍,马缨花的奔放、开朗、坦荡、调皮,也都不无激赏之情。不言而喻,作家对底层劳动者的刻画,既有写实的成分,又蕴含着他对理想的乡土灵魂的合理性想象。
值得一提的还有山东作家张炜,他对乡土的态度有很大的转变。在《秋天的思索》、《秋天的愤怒》等作品中,张炜对乡土是持批判态度的,因为这里充满了以强凌弱和当权者对老百姓的剥削和压迫,对乡土的反叛与对丑陋国民性的厌恶取得了异质同构的共振关系。而以《九月寓言》为界碑,张炜在工业文明的喧嚣面前,在都市人心的浮躁与堕落面前,把大地当成了人类的永恒归宿,这缘于他血液中的田园情结和对乡村平和、恬淡、友善的诗意人性的想象。
除了对乡间生活和谐的美和健康人性的讴歌,老作家汪曾祺的《受戒》和《大淖记事》还传达出对一种理想的生活态度的欣赏与追求。在《受戒》里,明海为了谋生,小小年纪出家当了和尚。周围的人还是和他亲密无间地在一起,并没有谁歧视他,明海出家所在的庵里也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和尚们可以娶妻、找情人、谈恋爱,还可以杀猪、吃肉,唱一些不登大雅之堂的酸曲,在当地的风俗里,和尚甚至可以和妇女私奔。在《大淖记事》里,锡匠们很讲义气,他们扶持疾病,互通有无,分钱也很公道;女人们像男人一样挣钱,和男人一样的走相、坐相走起来一阵风,坐下来两腿叉得很开。她们和男人一样赤着脚穿着草鞋,和男人一样嘴里不忌生冷,用男人们骂人的话骂人。做姑娘的还稍微文雅些,一旦做了媳妇,就姜太公钓鱼百无禁忌;这里人家的婚嫁极少明媒正娶,花轿吹鼓手是挣不着他们的钱的,媳妇多是自己跑来的,姑娘,一般是自己找人;她们在男女关系上是比较随便的。姑娘在家生私孩子,一个媳妇,在丈夫以外,再“靠”一个,不是稀奇事。巧云被刘号长强暴后,并没有如丧考妣般寻死觅活,仍然从从容容、平平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乡邻们也没有谁在她背后议论纷纷、指指点点,大家只是为她感到惋惜,小锡匠并未嫌弃巧云,频繁地和她在夜里约会,甚至睡在了她家的床上。师兄弟们为他们在师父面前保守着秘密,晚上悄悄地给小锡匠留着门。凡此种种,都流露出一种通脱潇洒、宽容仁厚、率性自然的生活态度和对生命自由的追求。而这种态度和追求,正是作家十分向往的,也是深受儒家礼教文化约束的中华民族非常欠缺和需要的。
与汪曾祺的追求相近的,还有陕西作家贾平凹。从1982年始,贾平凹陆续发表了“商州系列”作品,在这些为商州而写的小说和散文,尤其是《商州初录》和《商州又录》这类地方志式的笔记体散文中,作者以不无夸张的口吻不厌其烦地、如数家珍般地讲述了商州的地理位置之重要、物产之丰富、风景之美、历史之辉煌,以及不无原始意味和神秘色彩的边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