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世界。就像是面对大自然已有的水,启蒙者不高兴,在启蒙者看来,这自然的水中蕴含的无数的微量元素、无数的信息元素、无数的矿物质、无数的生命体使得这水是混沌的、朦胧的、不清楚的,启蒙者说,用我们的理性把水分析清楚,用我们的勇气猛烈地使用水,让我们埋葬原来的不够完美的水,让我们制造出我们的理性创造出的全新的水。不久之后,水被污染了,根本不能用了。启蒙者说,水怎么污染成这样了呢,状况已经糟糕到如此,也只有我们理性和勇气才能解决这样的问题了,让我们用启蒙的理性进行净化处理,把那些钠、铁、钾、钙、锌给加进去,但这样的人造的水是不是最好的水,是不是无毒的水,是不是对生命健康有益的水?如果要问,应该在这样的水出现之前就问。在这样的水出现之后才问,假如答案是否定的,那么,要回头再来,要返回到没有污染之前的天然的水,可就不那么容易了。
德国源流的启蒙思想对中国文艺思潮的影响很多,对意识形态的影响更大。忽略人的内在要素,漠视人的神圣性,轻看人的尊严,把无限丰富的生命解释为完全可以手工把握的几条线索,进而文艺思潮、文化思潮和社会思潮中灌输那些条款,进而发动开疆拓土、改造世界的社会运动,那结果必然是灾难性的。“施密特把‘希特勒主义的真正起因’归咎于启蒙哲学‘无限制的人性’观,指纳粹以帝国意识形态和种族疯狂达到了‘十九世纪合符逻辑的结果’,……恰恰是现代人性的启蒙理念这一非人的理念,‘恰恰是绝对人性的伪宗教敞开了通向非人性的恐怖的道路’”“说到底,1918年的革命的‘人民主权’的正当性,其实是启蒙运动及其结果”(7)。这应该引起中国的思想启蒙者深思。
刘小枫《我读络维特的经验》梳理了一条清晰的线索。络维特《从黑格尔到尼采》提出了一个文艺思潮、社会意识、社会运动与人类生存状况紧密关切在一起的问题:“为什么巴赫、莫扎特、歌德、贝多芬、席勒培植的德语文化精神到头来竟然孕育出德意志青年人为主体的纳粹党徒?”“德国人文主义与纳粹党徒现象究竟是什么关系?”(8)海德格尔、络维特、施特劳斯们对德国思想的“思想”凸显出一个重要线索。德国古典哲学是中国现代学术思想的重要一支,对中国现当代文学思潮、意识形态和社会状况产生了重大影响。德意志思想要的是公平、道德、解放和自由。在强调人的强力意志时,在把人生的重要构成过多粘连于社会集体,给集体和社会赋予了太多价值和意义反而淡化了个人的价值意义,反而挤掉了个人生命的空间,反而消解了个人生命的珍贵性时,在面对人生的姿态方面,最终酿造和选择了就人类幸福而言,离幸福最为遥远的,就人类前景而言最为暗淡和血腥的手段:反叛和斗争。“德国古典哲学”的集大成者是黑格尔,但络维特说:黑格尔是“极大的错误”(9)。黑格尔为了完成现代启蒙主义,搞出了一套庞大的哲学体系,这套哲学体系使人全面陷于虚无主义。络维特说,德国的虚无主义是由抵制虚无主义而最终导致的,开始的旗帜把大家都蒙蔽了,德国后古典哲学的思想脉络是回到古典,核心力量是道德。道德是什么,道德是与绝对真理相对而言的人的某种内在品质,可以是这样的,也可以是那样的,它是人的自我的标准。德国的人文主义引发的思想嬗变导致十九世纪德意志精神的革命和政治性反映,这种政治性反映渗透到市民社会、劳动、教育、人道、信仰等。这种反映也与十八世纪的法国思想相回应。卢梭、托克维尔、蒲鲁东、索雷尔等。卢卡奇写于1952年《理性的毁灭:非理性主义的道路——从谢林到希特勒》论说黑格尔、谢林、希特勒的理性道路,根源在于这种思想脉络对“超越性存在的抵制”,即对神圣信仰的抵制,即对永恒真理的抵制。结果是,高举个人英雄,崇拜人间首领,抹杀人性,蔑视人权,践踏人的基本尊严。由崇拜真理转换为崇拜领袖,以前观念中以真理为是,变成了,领袖总是对的。远离神圣存在,远离永恒标准,苟且的、变换的、零时的、标准的贯彻则通过暴力斗争的工具。海德格尔于1935年讲“形而上学导论”时说,德国的虚无主义肇始于康德,说,德国古典哲学的开端——康德哲学才是“极大的错误”。(10)
毛泽东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说,“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我们送来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德国源头的启蒙思潮在较长时间里垄断了中国当代文艺思潮,又远远溢出文艺界,进入社会革命层面,进而主宰社会运动,在中国当代人生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制造了极大的行动后果。文化大革命是一次锣鼓喧天浩劫,文化大革命的骇人本质容易被人感受到,容易被人认清,但是,德国启蒙主义源流对中国人生的英雄气概的悄无声息的浸泡和为国为民的强制性俯视是不容易被人看清的。
法国为中心的欧洲启蒙主义的另一翼是“庸俗的”现代理性文化。施特劳斯《从黑格尔到尼采》提出“尤其是德意志虚无主义”。什么是虚无主义?“一种全盘否定各种传统价值观念甚至道德真理的态度或观点。”什么是现代文明观念?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