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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万零一种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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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克的小说学堂》——书写的技艺之路(5 / 6)
,资本主义的秩序和技艺的自然生成秩序也不会一致。在这里便产生了冲突,形成了异化和篡夺,并且造成了人思维的混淆,我们在逃离资本主义的森严秩序束缚同时,很容易也一并丢弃掉这个技艺的自然秩序,让我们自身归零,让我们回复孑然一身一切从头开始,或更恶毒点说,得到当踩轮子老鼠的自由。

    我们的确处在一个只想找聪明方法却高度轻忽技艺的混乱书写时代。其实我们理知上怎么可能不晓得呢?一首诗、一部小说,我们书写它以探寻某种生命的奥秘,来认识、发现乃至于对抗世界,并说服读它的人,这么高难度的事,怎么可能比制成一张椅子或一客罗勒番茄海鲜面不需要更多的技艺呢?但也许我们说过的书写的神奇可能、书写成果和书写技艺的非全然因果关系不当地鼓励了我们,这有点像赌杰克宝或乐透彩券的赌徒,他同时晓得几率是不利的,最终赢钱的是赌场和庄家,但他会是例外,是正好押中的人,这个美丽的自信支持着他不必去做朝九晚五的无趣工作,不必每天那么累。

    我们晓得,消除偶然驯服偶然(包括好运和噩运)的最简易方式便是样品数量的放大,把空间拉大时间拉长,这就是统计学和它不变的钟形曲线。如果我们想的不是某一部灵光乍现的作品,而是你一生可以持续做下去如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说人一生总有一件他主要做着的事,甚至我们超越个体去想书写的长河历史,你很自然会知道诉诸这种偶然是无意义的,它不可能建构在这样水花般泡沫般的书写基础上。

    所有以书写为志业、一定高度的作家都会告诉我们一样的话,不管他是否曾说出来。桀骜不驯的诗人艾略特劝告年轻的诗人要多写格律诗,温和不迫人的卡尔维诺则抄下这样一段严厉的话,且把它置放在结论的书末位置,作为最后的叮嘱:

    “目前正流行的另一个非常错误的观念是:将灵感、潜意识的探讨与解放三者画上等号,将机会、自动作用与自由视为等值。这一类的灵感,建立在盲从每一个冲动,实际上是一种奴从。古典作家遵守一些已知的规则写悲剧,比那些写下进入他脑海中的一切、都受缚于别的他一无所知之规则的诗人,还更自由。”

    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再说一次,不是方法,而是技艺;不是教导你怎么成为一个职业作家,而是思索讨论如何成为书写者。

    我相信这才是布洛克此书的原意,也才能对身处不同书写国度、不同当下书写处境的我们产生意义——我们台湾没有稳定持续的类型小说书写,我们所说的小说家不成其为一种职业,即使短暂的流行性爆发能中乐透般为某一两位书写者挣来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我们甚至连退稿这样讨厌的事都快不会发生了不是吗?

    这的确是非常非常艰难的一种书写环境,半开玩笑地说,书写者就连要堕落、要出卖灵魂都不见得找得到魔鬼,也因此不管同不同意他们的书写认知和途径,喜不喜欢他们的作品,我个人对台湾仍以一生职志看待书写的人保持着一种真诚不易的敬意。以下引述博尔赫斯的这番话,跟博尔赫斯的原意一样,是善意的,也是自省的(即使我个人无能于小说书写,仍自认是书写者的一员),我痛恨那种落井下石的风凉话,尤其是那种媚俗的、反智的、劝人识时务的、倒头来用资本主义来嘲笑不懈书写者的行径,我手上有一纸这些人的名单。

    博尔赫斯这么说,可供我们作为打开布洛克这本书的钥匙:“有一点明确无误的情况值得指出,我们的文学在趋向混乱,在趋向写自由体的散文。因为散文比起格律严谨的韵文容易写;但事实是散文非常难写。我们的文学在趋向取消人物,取消情节,一切都变得含糊不清。在我们这个混乱不堪的年代里,还有某些东西仍然默默地保持着经典著作的美德,那就是侦探小说;因为找不到一篇侦探小说是没头没脑,缺乏主要内容,没有结尾的。这些侦探小说有的是二三流作家写的,也有出自一流作家之手,如狄更斯、史蒂文森,尤其是科林斯。我要说,应该捍卫本来不需要捍卫的侦探小说,因为这一文学体裁正在一个杂乱无章的时代里拯救秩序。”

    不那么准确来说,书写者有两种自由,前一种是普遍的、和任何人没两样的自由,可以信任何宗教,可以迁徙,可以发表言论,可以追求个人认定幸福的这种堂而皇之自由;后一种则生于他的行业之中,书写的开放性、无限之梦性的本质,到达一定高度之后,他会有眼前一开的辽阔视野,但它不是混沌的、无坐标的,而是某种途径形态的、某种指向性的可能,技艺的秩序一方面拉住它,另一方面也揭开了它。

    难以书写一部有关书写技艺的书,最终的困难极其可能是,书写者要不要劝诱人也成为一个书写者;一个人动心起念时你要好消息先说还是坏消息先说?书写这一门古老的行当更奇怪的是它不断自我怀疑自我驳斥的本质,木匠的技艺不会怀疑木匠这一行业,它的锯子、铁锤、墨斗、刨子等等工具也不自我驳斥,甚或更创造性的音乐绘画也不如此,一个创新的作品可以被意识为对抗、挑衅、嘲讽、背叛另一个既有的作品,但音符本身、颜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