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他听到你竟说出这些话,他肯定心都要碎了。我不是总对你说,得尊敬老人吗?人们年纪大时,行为会有些不同,可他们并不吓人,只是老了。”
“他弄疼了我!”终于,她说了出来。
不管他给她买什么,她再也无法保守他的老“秘密”。它让她觉得古怪,古怪得不正常,就像自己患了流行性感冒,几乎就要吐出来似的。
她母亲那张柔和的脸因为烦恼一下拉长了,她竭力使口气保持镇静。
“他到底怎么弄疼了你?他打你屁股了?要是你不听话,他也许会打你屁股,就像你爸爸那样,你爸爸不是也常打你屁股吗?你自己好好想想,莉莉,用不着发那么大脾气!”
莉莉开始发抖,湿衣服将她身上的热量都带走了,冷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的胳膊滑脱了,弄得我好疼!”
她母亲站起身,拾起手提箱,放回床上,又打开了它:“噢,就这么点事吗?你真是个小演员!什么事都大惊小怪的。”
她转过身从衣橱抽屉里往外拿衣服,等她再转过身面对莉莉时,怀里都抱满了。
“他向你道歉了吗?”
“是的。”她答道,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从她母亲所流露出的眼神里,她看出了那意思:她是个坏孩子。尿床,乱发脾气,使她母亲焦虑不安,惹她生气。这就是他们为什么要送她走的原因。莉莉一走,母亲就可以轻松了,因为她自己实在太坏了。
他们对她只说达拉斯夏天太热了,太难熬了,而小木屋多舒服,多凉爽,她知道他们在撒谎。今年她已竭力表现自己是个好孩子,但没有用。
“我讨厌他那双吓人的皱巴巴的老手碰我!”她母亲按住莉莉的肩膀,推她往浴室的方向走,谈话就这么结束了。
“他只是老了,莉莉。你应该同情他。他只是想表示他爱你。你是他的小天使。再说,他给你买了那么多漂亮衣服、洋娃娃,还有好几匹小马,你怎么还能恨他?走吧,去换衣服!”
每年,只要那几只手提箱一出现,莉莉就会惊恐万分,仿佛觉得自己就被装在手提箱里,像个小木偶似的被交到那个老家伙的手里。接下来,他会随心所欲地摆布她,而小木偶除了乖乖听命,别无选择,因为没有人会听见。
当老家伙耍够了小木偶,关上手提箱盖时,莉莉听到可怜的小木偶在哭泣。
下一次莉莉再说她祖父的坏话时,她母亲就用皮带抽打她,直到她那细长的腿上伤痕累累才罢手。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说她祖父的坏话了。莉莉长到十三岁那年,他死于一次严重的心脏病发作。
葬礼上,她穿她最漂亮的衣服,还卷了头发,梳妆得像要参加生日宴会似的。跟在她那抽抽噎噎、近乎歇斯底里的母亲,沉着脸、垂头丧气的父亲后面,走过他的开着盖的棺材时,莉莉的身体挺得直直的,甩了甩她那光滑得如缎子般的卷发。她的手指牢牢地抓着棺材的边沿,沿棺徐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蜡似的脸,在好几百个来此教堂向这位伟人致哀的人眼里,这俨然是一幅悲惨而动人的画面。
“这一下你被装在箱子里了!”她耳语般地说道,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我敢打赌,当他们合上盖子时,你会哭的。”
几天后,当她一个人在家时,她将他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搬了出来,扔进巷子里的大垃圾桶里,有那么多衣服,还带着蓬松的衬裙,她不得不跳进垃圾桶里,用脚使劲地踩平。
她又回到家里抓了满手的鞋子、发饰、旧的洋娃娃、珠串和手镯,她将它们统统扔到大垃圾桶里,猛地合上了桶盖。随着这“当”的一声,它们的大限已到,她对此极为满意。
这会儿她坐在厨房的地板上,仿佛还能听到合上盖子的刹那间发出的金属声,接着,她意识到门铃在响,现场勘察小组已经到了。正好四点钟。她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收集完证据离开后,一股难以控制的冲动,使她几乎就要打电话给奥克斯纳德警察局、或者地方医院,搞清楚强奸犯是否死了,但是她不敢这么做。两小时后她可以收看地方新闻报道。
她的心思转到她从前处理过的案件,以及司法委员会的有关规则上。司法实践中,正是根据规则上规定的加重、减轻情节,来裁定量刑的轻重,莉莉想起了其中的一条规则:被告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悔恨吗?
她记起那些日子里,她曾经引用“麻木不仁、毫无悔罪之意”这一条,手指着那些被告毫无表情的脸,愤怒地指控他们,激烈地争辩应该判处被告最重刑。她现在才意识到“毫无悔罪之意”正是对抗犯罪感的主要心理防线,她必须坚信自己的所做所为完全正确。
那会儿,刀子就抵在她的脖子上,刀锋对着她的肌肤,他眼里露出绝对有能力置她和莎娜两人于死地的凶光。她懂得这眼神,在驾车到奥克斯纳德去的路上时,在后视镜她在自己的眼里也看到了这种眼神。
当她给巴特勒的办公室打电话时,他的秘书告诉她他正在开一个会,马上就要结束了。
“请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