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从床上坐了起来,愤怒中忘了恐惧,尖叫道:“如果他们不开枪打死你,我也要自己动手宰了你!”
警笛声一阵紧过一阵,刺激着耳膜,离这儿可能也就只隔一两条街而已。没几秒钟,他逃走了。
她紧紧地搂住她的女儿,抚摸着她的头发,附在她耳边柔声说:“都过去了,宝贝儿,他已经走了。再没有人会伤害你。一切都过去了。”
刺耳的警笛渐渐远去,消失在耳际。没有人叫过警察,谁也没注意到她们的痛苦挣扎。
时间好像凝固了,她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倾听着她那可怜的、伤心的呜咽。她心如乱麻,好几次想抽身去打电话叫警察,可是莎娜抱得她那么紧,她迟疑了。他逃走已经有一会儿了,现在早已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她脑子里闪过那一幕幕不堪入目的镜头,满腔怒火从心中升起,苦涩的胆汁溢到嘴上来。
“莎娜,亲爱的,我现在要起来了。我不会走开,我只是到浴室去给你拿块毛巾,然后再打电话叫警察和你爸爸来。”
莉莉挪动了下身子,将浴袍披回到肩膀上,在腰部松松地打了个结。不知怎么,愤怒反到使她镇静下来。
“不!”莎娜以从未有过的坚定的口气说。
“你不能告诉爸爸!”她伸手抓住莉莉的浴袍想站起来,浴袍被拽开了,露出了莉莉的身子。她又一把抓紧,“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这张脸、这声音仍然是孩子气的,可是这双眼睛里透出的却是一个成熟女人的目光。她再也不是个孩子了,再不会将这个世界视作一个安全的所在。
莉莉用一只手捂住嘴,咬着指关节,硬是控制着没让自己叫出来。在那双眼睛里她瞧见了自己。跟莎娜一起躺回到床上,她抱着她,摇着她,就像从前她还是个孩子一样,使她安静下来。
“我们必须打电话叫警察,必须打电话给你爸爸。”
“不!”她又尖叫起来,“我要吐了!”
莎娜起身朝浴室跑去,还没跑到马桶边就吐在瓷砖地上。
莉莉跟着蹲下身,用冷毛巾为她擦脸。莉莉随即走到药柜那儿,取出一瓶镇静药,那是前两天医生刚开给她,治她的失眠症的。她从瓶里倒出两片药,一片给她自己,另一片给莎娜,她的手在颤抖。
“把这吃了。”她说着递给她一片药,一杯水,“它会使你放松些。”
莎娜吞下药片,瞪圆了眼睛,望着母亲也把一片药扔进自己嘴里。她听任莉莉帮着她躺回到床上。她又一次把她抱在怀里。
“我们得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离开这房子回家去。我不叫警察,但我们得告诉你爸爸。我们别无选择,莎娜。”
莉莉十分清楚,如果她报案的话,她女儿会遭受到什么样的折磨。警察会连着几个钟头呆在这里,迫使她们回忆那个噩梦,使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她们的头脑中,永不磨灭。
接着将会是医院和法医的检查。他们会探查莎娜遭受过蹂躏的身体,用药签擦拭她的口腔,进行化验。如果他们逮捕了他,无数个月的取证和出庭作证会耗尽她们一生的岁月!
莎娜将不得不坐在证人席上,面对把法庭挤得满满的陌生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天夜里那污秽龌龊胆战心惊的情节。
她还得与检察官一起练习她的证词,就像演戏前的彩排似的。而那个人也坐在同一间屋子里,跟她们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于是,这种痛苦折磨的经历就会变得众所周知,甚至学校里的一些孩子也会有所耳闻,到处传播,弄得沸沸扬扬。
这还不算,整个事情中最卑劣、最可恨的莫过于在她们遭受了那么多痛苦,并且可能还要遭受;在她们尚未从令人冷汗直流,半夜忽然惊醒,吓得拼命尖叫的噩梦中醒来,尚未恢复正常生活之时,他却又被释放了,莉莉对这一套太熟悉了。强奸罪的最高刑期不过八年,关个四年就可以出来了。判决前羁押的时候依法折抵刑期,等坐在去监狱的囚车上时,他所剩的刑期可能也就只剩三年。再怎么关都不足以偿还他所欠下的罪孽!她敢肯定,他一定还犯下过其它恶毒的罪行。她似乎又尝到了刀子上暗淡的、退了色的血迹。
或许甚至是谋杀!对了,他这一次犯的是谋杀罪,歼灭一个人的天真无邪:
这就是谋杀!
这不能不使她对自己的事业,自己毕生所从事的工作作深刻的反思。就算她能对强奸案提起公诉,她也决不能像一个高等法院的法官那样不带个人偏见进行审理。她的脸色黯淡了。她越想越不愿向当局报案。
他的脸不断出现在她的眼前,好像存在于她记忆深处的某个地方似的,她知道她以前一定见过他。这次侵袭的回忆从过去重重的回忆中走出,她简直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想象。可是那张脸……药力正在发生作用,莎娜安静了些。莉莉慢慢地挪动身子,拿起床头的话机给约翰打电话。他睡得很死,莉莉叫醒他时,他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声“喂”,还以为是别人半夜三更拨错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