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光洁的前额,随即又恢复了原状,每一根头发的位置都那么自然、贴切。莉莉注意到自己手指甲上涂的指甲油斑斑驳驳的,赶紧垂下了手,好在卡罗·艾伯兰并没有看到。
“我从没说过我不想要那个位置,不,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还是很高兴至少是你——我们妇女同胞得到了这个职位,而不是整天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折纸飞机的白痴。你懂我的意思吗?”
莉莉赶紧走进分隔间,关上门并小心地划上门闩。要不然,卡罗·艾伯兰或许会随后跟进来,继续慷慨激昂地发表她的意见,而不管坐在马桶上、莉莉是否会尴尬。
光彩照人、永不疲倦的卡罗·艾伯兰无论到哪个部门,都是它们的宝贵财富。在法庭上,她的疲劳轰炸会轻而易举地累垮了法庭上的所有人,上自法官、陪审团到辩护律师,无一幸免。
“我不知道你怎么看福勒,但我并不避讳我很高兴看到他被调走了。我的意思是他当然对法律很了解,可他最近像整个儿失去了自制。天哪,谁都明白这一点:你总不能像个疯子似的跟踪法官!我想他现在正在受着煎熬,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停住嘴,换了口气,预备继续说下去。
“卡罗,我们干嘛不明天再谈呢?”莉莉说道。
正当她放水冲洗马桶时,她猛然醒悟她实在不愿在艾伯兰离开之前走出分隔间,她后悔冲洗得太早了一点,她有个冲动,那就是打开门直截了当地对她说最好离她远点,像她这种口无遮拦横冲直撞的女人一辈子所学的连福勒的皮毛都比不上,但……
当她走出分隔间时,那个女人已经走了。谢天谢地!
从镜子里瞧见自己汗湿的脸,她从松开的发结上拔下发夹,梳理了一下那头有些凌乱的红发,重新涂了唇膏,补了眼影。于是,她开始给十三岁的女儿打电话。
“莎娜,是我。”
“别挂断,妈妈,我让夏洛特等一下。”
莉莉想,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自己拥有一条私人专线,边上又有电话在等,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但她父亲……
“你要说什么?”
莉莉瞪大眼睛,握着话筒连退了好几步。莎娜现在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
莉莉当然记得自己是怎么渡过青春期的,竭力不把这放在心上,但愿这不过是孩子在青少年发育期间特有的反应。
“夏洛特正通电话帮我做功课,爸爸在沙发上睡着了。”
莉莉脑子里马上出现了常见的画面:厨房的洗涤槽堆满了脏盘子,电视机开到最大的音量,约翰四肢摊开在沙发上,鼾声如雷。这也是她之所以常在办公室呆到很晚的原因之一。一想到每天晚上约翰都躺在电视机前睡觉,莎娜关在她自己房间里打电话,又有什么动力促使她早早地回转家门呢?
“告诉他我被一个会议困住了,脱不开身,要晚几个小时回家。”
“妈妈,夏洛特等不了啦,我挂电话了,你自己告诉他吧。”
“我爱你。”莉莉耳语般地说道。
电话断了。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莎娜可爱的面庞,她试图将它和她的声音、举止联系起来。她亲生的孩子,她的心肝宝贝正变得粗鲁而令人讨厌,她刚才竟然没等她说完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就在几年前,莎娜会连着好几个小时坐在莉莉面前的地板上,着迷地聆听她母亲嘴里发出的每一个单词,脸上神采洋溢。而现在她却撂下了电话。如果莉莉在她那个年代以这种方式对她父亲说话,不被一巴掌打倒在地才怪呢。但约翰说那个年代已经结束了,孩子有顶嘴的权利。莎娜崇拜她的父亲。
莉莉摸索着想再找个铜板给约翰打电话,随即放弃了这个念头,合上了手提包。
她跟他说什么呢?说莎娜没在做功课而在电话里聊天,而自己像往常一样拿她没办法?约翰无疑会搁下电话走到莎娜房间,对她说:你母亲说了,你应该放下电话做功课。事情就是如此,如果莎娜不听他的,他也就算了。或许他会再添上一句:你母亲说你应该打扫一下房间,不然会被关禁闭之类的话。这就够了!
倘若这还不足以使莎娜瞧不起她母亲的话,他还会提醒她:你母亲有一次曾说过,要是你不努力学习,考不上大学,就得去当女招待。诸如这类隔墙有耳就不能说的话往往只是父母一方想说明什么而讲给另一方听的,本不该转述给孩子听。但约翰却偏偏这么做,并且还添油加醋,乱编谎言。
他应该去当个诉讼代理人,莉莉这么想着,理直了裙子和夹克后,回到了闹哄哄的酒吧间。他应该做辩护律师的,不,或许离婚案的代理人更合适,她的脑子里还想着约翰。
回到了桌子旁,她看到一杯重新倒满的玛格丽特,又是一杯新的烈酒,理查德还在那儿。她悄悄地把那杯烈酒挪到一边,端起啜了一口。
她将头发理向一边,让它垂到眼角旁,使自己显得更有诱惑力,她乘机从头到脚打量着理查德。她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是个坚定、自信的勇士,而不是拿孩子当挡箭牌来虚张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