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龙鹰可以相安无事
传统现实主义者对大国关系持悲观态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相信“国际空间有限论”。他们认为:如果一个大国发展起来,就会占据更多的国际空间,其结果是使得其他大国可占据的国际空间减少;于是,大国之间的冲突就不可避免。
不过,对大国关系持乐观态度者有完全不同的视野,最有代表性的是美国兰德公司的研究员查尔斯·沃尔夫提出的“宇宙空间论”。沃尔夫认为,正像宇宙空间是不断扩展的一样,在一个全球化了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环境中,一个国家的“和平崛起”将扩大其他国家可占领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空间。二战后的国际政治现实为沃尔夫的观点提供了大量论据。二战后,西方发达国家再没有为了争夺势力范围而发生战争。更为重要的是,殖民地半殖民地的独立并没有对发达国家的发展带来太大的影响,发达国家主要是互为市场和投资场所。发达国家之间的经贸关系远比它们同发展中国家的经贸关系密切。中国实现经济快速发展,并没有以周边国家的经济衰退为代价,反倒是为周边国家经济发展和繁荣创造了机遇。
资源特别是能源短缺是大国政治悲观论的一个重要根据。悲观论者认为,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而各国的发展及其对资源的需求是无限的,这是一个巨大的矛盾,这个矛盾最终会导致大国间的冲突甚至战争。有人预言,在不久的将来,大国会为了争夺石油而战。但是,如果看一下世界经济的发展进程,可以发现,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可供人类使用的新能源不断被发现,人们不仅正在利用核能,而且还在开发生物燃料、氢燃料等新型能源。此外,科技的进步还会提高现有能源的使用效率。世界各国完全可能通过科技进步来解决资源短缺问题,而不一定非要诉诸于武力争夺或扩张。
依据“宇宙空间论”,沃尔夫认为,中国的“和平崛起”将为美国提供更多可占据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空间,同样,美国保持经济繁荣也为中国提供了更多可占据的经济、政治和社会空间。
问:您认为,未来20年中美关系的前景如何?
答:这涉及到许多问题。
我想第一个问题是从现在起20年内中国会变成什么样。我发现世界变化不大。我年轻的时候读过《1994》这本书,它是关于90年代年的世界与50年代相比有多大差别的。我记得2001年看过根据这本书改编的电影。这本书的主题思想是世界变化不大。所以我认为,从现在起的20年,世界变化比我们想象的要小。美国会有所不同,中国也会有所不同。到那时,在中国,巨大的经济变迁会发生,还有,非常困难的改革也会发生,政治体制会有变化。
第二个问题是,从现在起20年内什么东西会影响台海地区的关系。如果中国变得更民主,(我相信会如此,当然会以中国自己的方式),将会缓解同台湾的关系,民主化会使双方的思维方式更接近。也许台湾会更顽固地搞独立,甚至采取冒险行动。那样会对两岸和中美关系带来很大影响。但我相信,这样的事不会在20年内发生。
第三个问题是中美两国间实力对比。从某种角度看,美国将继续开发它的技术,使得中国更难以从总体上赶上它,虽然在某些领域可以,如军事领域。如此,我们仍然会看到某种单极世界,尽管它比现在弱。实际上作为一个美国人,我欢迎那样,因为任何其他力量变得相对强大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第四个问题是两国的国内政治。现在我们考察国家间关系,都需要关注各方的国内政治。而国内问题又存在着系统性问题。比如,我们继续关注中国经济的惊人增长,但这还不够,还要关注中国政府怎样去创造社会稳定的网络,关注银行制度的改革,以及其他各方面的改革。我们发现,随着改革的推进,共产主义意识形态越来越淡化。中国领导人在未来10-20年面对的主要挑战是如何维持对地方的统治权和维持稳定。当然,稳定问题会贯穿整个世纪。我认为,解决社会稳定问题需要两个东西:一是允许更多的政治自由和更多的地方民主;另一个是用国际主义来替代纯粹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
我相信有一个稳定的同中国的关系符合美国的根本利益。两国也许不是伙伴(克林顿总统从未用过这个词),也不是盟友。怎样称呼两国关系要依据你所讨论的问题。我们有许多分歧,但也有各种共同利益。民主、共和两党创造了中间路线,比如,一个中国政策就很好。但是它受到来自左右两面的挑战。左面是人权组织,右面是保守派。所以,对未来10至20年来说,核心的挑战是如何坚持两党共识。
问:如果中国在民主政治建设上取得重大进步,中美关系会改善吗?
答:我认为它会加强美国人的共识。并且它会使得处理台湾问题更容易。当然,它会发生。我想历史的力量会起作用。但是我认为它会是非常中国化的道路,许多美国人可能不承认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