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是谁?他的声音……她试着专心想那声音。那声音被闷住、被扭曲了,好像他在手帕或是丝面罩里讲话一样。她认识这个人吗?她听过这个声音吗?这是索耶吗?是被她送进牢的某个人吗?汤米不是常常告诉她会发生这种事吗,说被她套出口供的人有一天会出来对付她?
那两只手还在她的身上摸来摸去,粗鲁地从她的胸部摸到两腿之间。如果她没办法拿到枪,这时候安暗下决心,她将徒手杀死这个男人。她会把手指头戳进他的眼睛里,然后伸到他的喉咙里头拉出他的舌头。
“你不觉得这样很舒服吗?你不喜欢吗?”男人挑逗地说,“大卫在哪里?告诉我他在哪里,安?”
大卫?她的鼓膜上一阵急响。这畜牲怎么会知道大卫?
安怒火中烧,突然间发现从不知道自己拥有的力量。肾上腺素冲进她的血管里。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卫的;她宁愿自己先死。
“你这畜牲!”她展喉嘶吼。
她猛地用力爬起,甩掉背上的男人。他摔到一旁,撞上墙壁,一只手仍然抓住安的手臂。但安伸腿一踢,踢中某个地方的肌肉——那男人的肚子吗?她不知道,但他呻吟得好像安踢中他的鼠蹊一样。
安急忙站起来冲回房间。她一进门立刻转向保险柜,大腿正好撞上它的钢壳,花瓶摔到地上。剧烈的疼痛袭到腿上,好像打到神经。但安没有感觉到痛,把保险柜上的桌布扔到空中,打开柜门。
走廊上传来撞击声——那男人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向墙壁。
安的手掌拍着保险柜底部,终于摸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于是她颤抖的手指伸向她的贝勒塔(手枪)。
双手握枪,安摸到保险栓,开了保险。然后她扣下扳机,先开一枪试看,确定里面有没有装子弹。枪声震耳,在她的头壳里头回响,火药的特殊气味漫进鼻孔。味道真棒,安想——世界上最棒的味道了。她用力吸进去,觉得信心大增。
“听到了吗,王八羔子!”她大吼,喘着气,举枪瞄准门,右腕枕着左臂。
“到走廊来,混蛋!来抓我啊!”
她听见地板上逃跑的脚步声。
一击闪电照亮屋内,安才知道她以为是门的东西,其实是穿衣镜里的窗户倒影。安踢掉网球鞋,免得又绊倒,然后站起来。
安悄悄走到走廊,轻轻地摸索墙壁,找到浴室的门。她停住,把枪向漆黑的里头瞄准。一秒钟后,她听见厨房有声音而猛转身。他想逃跑吗?他以为她会给他任何机会去伤害大卫吗?走到厨房门口,她靠墙降低身子。数到三时,她跳进去,双手伸直握着枪,准备发射。
一股强风突然吹上她的脸,安才知道后门正开着,风雨呼啸进来。她小心翼翼,向前移动,到达后门口,发现那个男人已经逃跑,于是疾冲出去。
瞥见车道上有个影子迅速移动,安扣下扳机。刚好一阵震耳的雷鸣也几乎同时响起。一秒钟后,她看见那个影子倒在地上。
她射中他了。
她从附近的街灯光线中看见他仅仅几英尺外的脸。他的头转过来看着后面的安,臀部向上,像个短跑选手,不像被射中的人。安的手指套在扳机上,但好像被催眠了,无法开枪。时间在他们四目相接时暂停了那么几秒。安不自主地发起抖来。她认识这个男人,曾经见过他。她喉咙干涩得无法咽下口水,心脏在胸口紧紧收缩。
安闭上眼睛,想要挡住这幕景象,盲目地摸着扳机。射他,现在!她告诉自己。她再睁开眼要瞄准时,却发现他不见了。她任由手枪掉落地上。
他的反应太快了!她想,咒骂着自己。那男人想必是在她开枪之前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扑倒在地上,而子弹从他的头上飞过。但是她还有另一次机会却犹豫不决。虽只有几秒,却已经太久了。她现在该去追他吗?或是算了,回到屋子里庇护自己?她深吸了一口气,保持完全静止,倾听。除了风雨声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然后她听见汽车引擎发动声,听见轮胎在雨滑的马路上旋转,然后是轮胎打滑的声音,然后是巨大的金属嘎扎声。
安从车道上冲向马路。当她冲到那里时,只看见一辆停泊的车子歪向一旁,前轮抵在人行道边。安知道这不是嫌犯的车。这是对街那个邻居的车。发现到自己是赤裸的之后,安两手抱住胸部,转头向右边看,听见引擎声,却只能看见那辆车子的尾灯,看载着袭击她的人的那部车子的车尾摇晃地从路口转走。
她跑回房子,本想开车去追他,但还是作罢。等她到车库去发动车子,他早就走远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玻璃窗边,安回头看见邻居的客厅里亮起一盏灯。于是她想起刚刚也在街灯中看见那个闯入她家的人。如果是暴风雨造成的停电,应该整条街都出问题。闯进她家的那个人一定在车库墙上总开关那里把电源切断了。他设计陷害她,尽可能让她处在最脆弱的情况,就跟她被射伤那晚一模一样。湿透的安颤抖着,茫然地站在那里。
做这件事情的人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