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妈?”他说,脸上露出关心的神情,“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哭?”
“我不是在哭,”安骗他,强挤出笑容。
“我只是气你又赢了我。”
他的手从桌子那边伸过来,轻轻碰碰妈妈的手,然后又缩回去。
“你在想爸爸,对不对?”他轻轻地说,“我也想他。他会再回来吗,妈?”
“不会,”安说,定定地看着儿子的眼睛。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亲爱的。我们必须继续像这样过我们的日子。”
大卫脸上的肌肉僵住。一秒钟后,他的怒气发作了,把所有的牌都扫到地面上。
“他会回来的!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把牌捡起来。”安命令。瞪着他。
“不要!”大卫不肯听话。
“除非你收回那句话。你必须相信,妈。”
“我不能!”安说,叹着气。她现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她站起身,但又坐回去。心理医师告诉过她,对他这种表现要严厉点,不能让他继续相信父亲还活着。
“没什么好相信的。他死了,你爸爸四年前就死了,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他站起来,情绪激动,一脚把椅子踢到厨房对面。这是汉克,安想。火爆的脾气,无法接受事实,外表底下潜藏的脆弱。他们是那么相像;而随着岁月增长,他们在外表和性格上也越来越像。她保持沉默,知道大卫在发泄完愤怒前是听不进道理的。就跟他父亲一样,而且她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制止他。
“是因为那个男人。”他说,手指直指着她。
“你不要爸爸回来是因为他。一定是这样,我恨他。他是个讨厌鬼。还有,你跟他都做了什么事?你跟他做肮脏事吗?我知道性,知道吗?我不是个小孩子。我看到他那双愚蠢阴险的眼睛着你的眼神。”
“住嘴,大卫!”安平稳地说,试着保持冷静,直到他不再大发雷霆为止。让他宣泄他的情绪,心理医师对她说过。他晚上做噩梦就是因为压抑了太多的痛苦和愤怒。而现在又有新的愤怒了,愤怒于母亲被射击。
看他怒气平息后,安跪下来开始捡那些牌。不必等太久,大卫就弯下来,在旁边陪她一起整理。等那些牌都收好后,安迅速爬到柜子前靠着,坐在地板上,累得无法站起来。
“对不起!”大卫垂着眼皮说。
“我知道。”安回答,感到一股奇异的宁静。暴风雨后的宁静,她想。她很清楚这个感觉。这些年来她跟汉克有过好多次暴风雨。她张开手把儿子拉过来,在他头上亲了一下。
“我只有你了。”她说,“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不会容忍你这样顶撞我的;他也不会让你把东西丢得满地都是。”
“是的,但是,他也经常丢东西。”大卫说,眼中浮现一些记忆,“我记得他有一次把一个盘子往你身上丢。”
小孩看见的比人们知道的还多,安对自己说,要坚强起来。她从来没有梦想到大卫竟然会记得那一晚。
“只有那么一次,亲爱的!”她说,想要转移话题。
“我们只是发生争吵,婚姻中都会有争吵。”
他凝视着妈妈,然后很快看到别的地方,“他不会喜欢你见那男人的。在我的梦里——”
安举起手,不让他讲下去。
“梦只是梦,大卫。我也做梦。”
“梦见爸爸吗?”
“梦见爸爸,你,过去。但是我们必须活在今天。过去是回不去的,你只能朝前走。”
“那表示你还会继续跟克伦见面吗?”
“我不知道。”安说,“我对自己诚实,大卫。男女的交往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将来你会了解我的意思。人们一旦结了婚,就会每天在一起,那需要很多的迁就及互让。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太懂。”他深思地说。然后他的脸又涨红起来,“你不会跟他结婚吧?你会吗?”
“我对他的认识还没有足够到嫁给他。我跟你父亲交往了五年才结婚,跟克伦才只交往几个月。”
大卫脸色转和,对妈妈微笑地说:“再跟我说一次你是怎么遇见爸爸的。”
安叹口气说:“我是个菜鸟警察,记得吗,然后他们派我去处理一个有人开枪的案子。我到达那里时,你父亲已经在那里了。他当时在那个区域,听见报案,就回报,虽然他不必这样做。”
“为什么?”大卫问。
“因为他是公路巡警,而这件案子是在市区里。”
“他帅不帅?”
“当然帅。”安说,拨弄着他的头发。
“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不过比较高啦。他很结实,体格跟牛一样壮,而且还有着一种气质——噢,我不知道,有点像是什么都难不倒他的那个样子。”
“难缠的角色。”大卫喃喃低语。
“很棒的笑容!”安说,他的形象又浮现脑海,“他笑的时候,看起来就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