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而栗。
“大卫!”她唤,眼睛仍闭着,“大卫——”
“我在这里,妈妈。”
她的神智在飞转,十几个影像同时浮现。她看见自己拿着汉克的照片,却不记得是何时何地。然后她记得当时自己以为确定他在那里,正跑过来解救她。事情非常紊乱,使她无法理清。
“长发!”她含糊地说,记起那男人的头发曾扫拂着她的脸,“那个男人……那个长发男人在哪里?”
里德猛然惊觉,意识到安可能在描述那个攻击她的人。
“安,你看到是谁下手的吗?”
她摇摇头,再次舔舔嘴唇。
“没看见嫌犯,那个……过来救我的男人,他是谁?”她曾非常确定地认为那是汉克,但她知道那只是幻觉。她当然很有可能在危难的时候想到汉克。因为这男人曾是她的丈夫,曾是她的保护者。
<er h3">二
“救你的人是吉米·索耶。”里德告诉她,“他说他是你的缓刑犯。当他看见你倒在人行道上时,就跑过来救你。他受过急救训练,他说他的父亲是个医生。”
为什么?她问自己,生气着为什么有人要对她做这种事,胜过心中任何的感激。怎么会有人要射杀她?她做了什么事?是他随便开枪的还是特别瞄准她?
某个人陡然拉开布幔,使里德吓了一跳。是露西·乔尔德。她身材的宽度几乎和高度一样,烫起来的灰发像个泡棉垫子。她用手指戳着里德的背,“禁止小孩,里德。你知道不能带小孩来这里的。”
里德装个恳求的哭丧脸,“这是她的小孩,露西。有点同情心嘛!我是说,你难道必须冷血得跟——”
“够了,里德!”护士把大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粗声粗气地说:“再给五分钟,就这样。我在计时,里德。小孩会带来各种传染病。”她看看表,让里德知道她是认真的。
安在护士身后看见里德的脸,然后终于看见大卫,心脏突然增强起来。
“噢,宝贝,过来。”她说,声音只比自言自语大一点。她想要转身,却痛得皱起眉来。但是她的手移向栏杆,伸手要碰她的儿子。
“妈!”他说,紧握住安的手。她的另一只手被吊在点滴架上不能移动。
“我爱你,妈!”
“我也爱你,亲爱的!别担心,答应我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转的。”安的眼皮张开,颤抖,然后阖上。用尽全力对抗痛苦,她知道她必须安慰她的小孩。
“子弹一点都不痛,”她骗他,强挤出笑容,“不过像被蜜蜂螫到而已。就是这样,大卫。我敢说如果我想回家,现在就可以走了。”安试着坐起来,要让他知道她没事。
“看吧!”她说,用她自由的手撑住身体坐起来,脸上挂着扬起一角的虚弱笑容。然后她的头萎垂向一边。里德用手托住她的脖子,轻轻地让她躺回床上。
里德挥手叫孩子出去,自己则留在安的床边。亚伯拉罕究竟他妈的跑到哪里去了?他讯问完索耶之后打过电话给里德,里德原本希望他现在会来到医院里。他本来希望诺亚可以带大卫回克劳黛家。
小孩出去后,里德用他长满茧的手抚摸安的脸颊,把她额上的头发拂开。
“安,听我说。你有没有被强暴?可否告诉我们这是谁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安吃力地说,脸色白得跟床单一样,左颊上滚落一颗孤零零的泪滴。
“真痛,汤米。”
“我知道。”他说,激动得难以言语,“如果我能代替你痛,安,你知道我会的。”
她看着他的双眼,被他坚强的脸安抚了许多。
“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我所听见的只是枪声和引擎声。”她的眼睛闭上,一会儿之后再度打开。
“没有强暴,”她说,“我没有被强暴,汤米,我是被射杀。”
“有没有看见车辆,安?”
她摇摇头,然后说:“没有。”
忽然里德抬头看见克伦·霍普金斯站在床尾。他在那里站多久了?
“她还不能见客!”里德怒声道,“如果你想帮忙,霍普金斯,带大卫回克劳黛·兰德的家。”
“但是我……”检察官想抗议,随即住嘴。
安转过头面向声音的来源。
“克伦,”她说,“是你吗?噢,老天,克伦,我——”
“我请你带小孩回家。”里德咬着牙对霍普金斯说,“可否请你帮我们这个忙,啊?我们现在正在进行调查。”
克伦走到安身边,对她安慰几句之后,转头示意巡官到外面去。等他们到了走廊上,克伦发作了:“你大概是我所见过最大的混帐了!我关心她,就算你和她的儿子拒绝接受我。除了这个以外,我也是个助理地方检察官,你忘记了吗?”
里德只是耸耸肩,“我自己送孩子回家,才不需要浪费你那漂亮的劳斯莱斯的里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