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你看清楚了是谁吗?”他的领带本来甩在肩膀上,他把它拉回来,并理理头发,拉直外套,“是你的幻觉吧?”
“不,克伦!”安坚持地说,“我看到门正在关上。如果它正在关上,那表示它曾被打开。那扇门那么重,不可能自己打开。”
她瞪着他,像在瞪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孩一样。虽然他也表现出关心,她却可以看出他一方面也颇以传出这种绯闻为乐。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说:“我有个儿子,克伦!我无法承受此事传开、成为笑柄的后果,尤其不愿发生在法庭内。”
他想把她拉进怀中,但她推开他,把手伸向那扇沉重的消防门。
“你不觉得大卫已经受够了吗?”她脱口而出,声音颤抖着,“他绝对不需要再听见妈妈跟人家在楼梯间做爱。”
“安!”克伦说,试着安抚她,“就算真有人看见我们,也不会传到大卫的耳朵里。你是否有点太大惊小怪了?也许那样做是有点冒险,但不至于严重到这种地步吧!”
她叹了口气,纾解一下紧张的情绪。他说得没错,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操心,大卫只是其中一项。
“我只是希望他能接受你,认识你,在他发现我们已经上过床之前。而他会的,克伦。也许他现在已经在怀疑了。就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来讲,他的观察力非常敏锐。”
克伦举起手,不太高兴地说:“我又不是没有在努力。”
他们站着相对无语。安觉得对他很抱歉。他为了赢得她的儿子对他的认可,已经费尽心力。一个礼拜前,她无意中提到她那位凶杀组刑警老友汤米·里德要带她儿子去看洛杉矶突击者队的美式足球赛,克伦就坚持要跟去。结果不但那孩子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忽视他的存在,就连里德也跟大卫合作,故意在每次的谈话内容中把克伦屏除在外。克伦还买了突击者队的三角旗给大卫,但是球赛结束后,大卫对克伦说他不喜欢三角旗,把它留在体育馆看台上。安斥责了孩子。但除此之外,她也拿他没办法。
安知道她必须给这个男人一点鼓励。面对一个充满敌意的小孩,和一个刚从丧夫之痛中复原的女人,大多数男人早就调头离去。
“大卫会回心转意的,克伦,我们要给他多一点时间。”
她看看表,再次伸手开门,“我该走了。”她用指头在他的唇上拂了个吻,对他微笑一下,然后走了出去。
回到她的办公室,安到访谈室将报告口述下来。等她完成口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其他的缓刑监护员大部分都已经下班回家了。她考虑过打电话告诉大卫她会晚点回去,然而在楼梯间狂热的激荡之后,此刻的她处在一种奇异的心情下——沉郁、迟钝。拿起公事包,她决定不打这个电话了。临走时,安忽然瞥见桌上丈夫的照片。她放下公事,把照片拿近前来端详。他的外表将永远停留在这个模样,没有银发、没有皱纹,青春永驻。有时候,她对他外表的印象只剩下这张照片里的样子。
是时候了,她下了决定,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又将它吐出来。打开办公桌的抽屉,她温柔地把相框放进去,知道这是个意义重大的时刻。真好笑!她在心里想着——有时候一个人生命中的转捩点常以最世俗的方式结束和出场。把一张照片放进抽屉里,将一封信丢进邮筒,将一把钥匙从钥匙圈上解下来。
应该感谢克伦的坚持,她想。抓起公事包走向电梯,她觉得自己变年轻了。这是数年来不再有过的感觉。若不是克伦,她可能仍将自己陷在过去之中,每天晚上独自坐在家里,为自己哀悼。过去一年来,这位检察官向她提出了七次约会,每次都被她回绝。但他很有耐心并保持着风度,在每次谈话时都对她及她的儿子表示关心,并且继续追求,直到她终于应允。
“好啊,当然。”安说,自己一个人笑起来,按下按钮下楼去。现在她认识他了,她怀疑是否因为她屡次拒绝才使得克伦对她更加有兴趣。管他的!谁在乎?克伦也许血气方刚且有时候有点狂野,但他让她觉得自己活了起来。而她现在必须做的事是帮助儿子忘怀过去,重新向前踏进。
不过那可能得花上不少心力,这孩子跟他的父亲一样固执。
汉克·卡莱尔是个公路巡警,同事们给了他一个绰号叫“牛头犬”。虽然他有六英尺高,但他粗壮的身形使他看起来离地面更近一些。他把他的浅棕色头发理成海军式的小平头,“牛头犬”的外号随着他粗短的脖子和细小精明的眼睛,以及他的火爆脾气而来。安已经把她丈夫的凶猛当成安全保障。不像其他警察的配偶,安从不需要担心他会在工作中受伤;当然这也由于安的父亲也是个警局队长,而安自己的第一份职业也是凡翠拉警局的警官,所以她和一般的警察妻子并不相同。
她总认为汉克是金刚不坏之身,她还常常在办公室内开玩笑说,让她担心的是路人而不是她的丈夫。
然而,四年前,不幸的“万一”发生了:汉克·卡莱尔就这样从地球上消失了。
他的巡逻车被发现遗弃在亚历桑那州和加州边境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