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回过头对迈尔斯·斯潘塞说:“他来了!”他的目光瞟向托伊,随即又回到律师身上。
托伊胸中一阵激荡,望着那黑黑的年轻艺术家的脸,残存在记忆里的那天在达拉斯的片断又闪现在她脑海里。她记得急救室的值班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为她忙乎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尽管后来她被告知得了心脏病。仿佛她一直站在房间的一角望着所发生的一切。她记得自己蹒跚地进了教堂,正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去那里,接着便看见了他的脸,不是今天这个样子,而是那时的样子。跟所有人一样,他曾经是个孩子,而这会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的他却是个完全成熟的男人。
“不可思议,”斯潘塞说,“我会传唤他作为下一个证人。露茜来了吗?”
“来了。”
雷蒙德说。
背后,法官正在敲他的小木槌,急切地想让听审继续进行。雷蒙德走了出去,托伊的目光转向斯潘塞。
“我得跟他谈谈,”她激动地说,“听审结束后,你得想法让他来见我。”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做到。”
斯潘塞凑近托伊,紧张地低声说。
托伊不客气地看了他一眼:“可我相信只要你下决心去做,你就能安排成。你是个重要人物,不是吗?我请求你作为一个朋友帮我一次忙。”
律师全身血都往脸上涌,他点点头说:“好的,不管任何事,只要你提出,我当然尽力。我会跟法官说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不觉说了出来,“如果我必须做的话,我还不如贿赂看守。”
“好的,”托伊说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真的很感激。”
斯潘塞低头望着胳膊上托伊碰过的地方,仿佛她仅仅这么一碰就使他有种触电般的感觉。他似乎完全忘了听审这回事,转过身激动地对托伊说:“我是个好人。我的意思是,我曾经是个好人。当然,我会以某种方式改过自新的。你知道,在我死之前。”
此时,法官嚷了起来,斯潘塞终于大声说:“我们传唤贾森·卡明斯,阁下。”
贾森·卡明斯被推到证人席上。他恢复得不错,但仍然很虚弱,无法自己行走,他的左臂仍缠着绷带。飞到纽约对他来说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他恳求他父母带他来。雷蒙德一打电话,小男孩就决定来,谁也阻止不住他。雷蒙德究竟跟这孩子说了什么,谁也无从知道。
“她没想伤害我,”省却了第一轮询问,贾森直截了当地说。
“我身上着了火,她扑在我身上,这才将火扑灭,瞧,要不我全身都会被烧坏的。这就是我怎么知道她是位天使的原因。”
“她跟你说过她是谁吗,为什么去那儿?”
“先生,”小男孩说,“我当时身上着了火,在这种时候,很难记住什么。”
“好吧,”斯潘塞说,“关于那天你还记得什么?”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小男孩热切地说。
“那是个关于蓝色的小机车努力将一堆玩具拉上山的故事。瞧,故事是这样的:我想我能,我想我能。于是小机车说:‘我知道我能,我知道我能。’”贾森停下来,做了个手势,接着说:“噗,噗。这是鸣笛声,”说完他撮起嘴发出一声尖尖的叫声。旁听的人爆发出一阵大笑。再接着,他开始学机车发出“嚓嘎嚓嘎”声。
“你可以下来了,贾森。”
斯潘塞不耐烦地说。他能感到自己的名声正从手指缝中悄悄地滑走。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法庭上提供过证据。这是一场闹剧、杂耍。法官朝律师皱皱眉头:“斯潘塞先生,这孩子很招人喜欢,姑且承认,但他的证词对本案说明不了多少问题。也许我们现在应该趁时间尚未耗尽,抓紧解决引渡的问题。”
“还有一位证人,”斯潘塞抗议道。法官直瞪他,他赶紧补充一句:“我向你保证我会尽量简短。”
法官叹了一口气,最终点点头。
“我们传唤露茜·潘达格拉丝,阁下。”
托伊一听到露茜的名字,猛地扭头四下张望,急切地想见她。用不着她等多久,一位漂亮的小姑娘飞快地穿过侧廊跳进托伊的怀里。她的椅子被带翻,撞在她身后的法官席上,法警不得不将椅子扶正。露茜的双手摩娑着托伊的脸和头发,然后开始吻她。湿热的吻印在托伊的鼻尖上,前额上,以及下巴上长有酒窝的位置。
“我美丽的天使!”她说着,轻轻地拍拍托伊的头顶。
“对不起,阁下,”斯潘塞抱歉地说,“正如您所看到的,证人对我的当事人极为依恋。”
“我们可以继续进行吗,斯潘塞先生?”法官严厉地说。露茜从托伊怀里爬下,将自己的蓝裙子拉拉直。她的一头金色的卷发扎着一个与裙子相配的饰有飘带的蓝缎子蝴蝶结。挺直腰杆,她朝证人席走去,敏捷地坐下。
“你几岁了?”斯潘塞问。
“九岁,”露茜清脆地回答,“但我参加了盖特计划。这就是说我比跟我同样岁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