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得给他们以爱,”托伊接着说,“向他们表明我们关心他们,以他们的方式接受他们。别忘了,对街那个被捕的学生是我的一个学生。我了解他。他所做的无非是拿起了一支属于他父亲的枪。他只是吊儿郎当而已,而现在却给逮起来,关在少教所里了。”
她顿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父亲才是真正该受惩罚的人,是他把那支枪带进家门,也许他正出外抢劫某人,而他儿子却要为此而付出代价。”
“吊儿郎当?”西尔维娅吃了一惊,“好吧,原谅我,可我不以为用冲锋枪指着某人的脑袋只是吊儿郎当。”
“你瞧,”托伊立即说,“这正是我想说的。孩子们会玩在他们家中发现的任何东西。这些孩子跟枪一起长大,与枪生活在一起,因此他们——”西尔维娅打断了托伊,一脸决绝的神情,“你不用多说了,托伊。我已经提出了调动的申请。”
托伊垂下眼,半晌无言。一阵微风蓦地吹过,吹起了她的印花布裙的裙边,可她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膝盖上有擦伤的痕迹,那是这礼拜早些时候一群学生突然将她撞倒在人行道上所留下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西尔维娅哀诉道,她的脸由于沮丧而涨红,“我早就知道你会使我产生负疚感。”
接着,她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八度:“我在这儿没法再呆下去,知道吗?我也试过,可不管用。我想教书,托伊。我想教那些从正常的家庭出来、有学习能力的正常孩子。我不想做一个看守、狱卒。我不想在闲暇时间把自己锁在教室里、战战惊惊地害怕某个恶棍会强奸我或毙了我。”
眼见她朋友仍是一脸失望的表情,她又火上浇油:“我不想整天到晚听叽里呱拉的外国话。这是在美国,你知道。这儿有一半孩子甚至不会说英语。他们是西班牙人、越南人、海地人等等,诸如此类,不一而论。”
“你可以什么使你幸福就做什么,”托伊慢慢地抬起眼睛温和地说,“可孩子们喜欢你,西尔维娅,尽管他们并不总是表露出来。你跟他们处得不错。你可以在这里开辟新局面。”
西尔维娅将手指插进头发,扯了扯。当她松开手时,手指上绕着一绺头发。
“瞧瞧!”她叫道,手在托伊的脸前挥舞着,“我并不想将头发扯下来,它是自己掉的。如果我再在这个臭洞里呆一个月,我就会变成秃头。肥胖和离婚已经够糟糕的了,可要是我成了秃头,那我就永远别想找到男人。”
托伊想到她朋友没了头发的样子,不禁大笑。西尔维娅也跟着大笑,刚才的紧张空气一扫而光。
“我得走了,”几分钟后她说,“今天下午我得去看玛吉。”
西尔维娅变得严肃起来:“她怎么样?”托伊作了个起伏的手势:“你也知道,她正在好转。不过,化疗后身子很虚弱,没法回到学校上课。跟你说吧,要是通过最后一轮治疗,好转之前白血病复发,我可真说不准她能否挺过去。”
“你还在接济这一家子?”托伊脸色苍白,后退几步,朝她的“大众”车走去。
“稍微给点儿。”
她不自然地说,对话题转到这上面多少有些忸怩。
“斯蒂芬知道吗?”托伊走到她的车旁,打开车锁,弯身钻了进去。
“明儿见。”
她从车窗中探出脑袋说。
“那么说,他并不知道。”
西尔维娅说着,皱起眉头。
托伊发动了引擎,朝她朋友挥挥手,想让她的朋友从车窗旁走开,她好上路。
“你犯了个错误,”西尔维娅告诫道,竖起一只手指在托伊面前摆了摆,就好像托伊是她的某个学生似的。
“他早晚会发现的,托伊。要是我跟那么一位英俊的医生结了婚,我不会干任何会危害我们之间关系的事。”
“你瞧,”托伊提高噪门,跟她平时的嗓门比起来,近乎在喊,“你得做你不得不做的事,而我也得做我心里觉得要做的事。”
话音刚落,她将车倒退了几米,迫使另一位女人不得不闪开。
“离婚可不是好玩的事,”西尔维娅追着开车远去的托伊嚷道,“相信我,你不会觉得它有趣。”
托伊驾驶着她的“大众”车过了几个街区,来到多拉多街,她将车停在一所拉毛水泥粉刷的住宅前。住宅显得有些寒酸,油漆斑驳,院子里杂草丛生。一位小个子西班牙妇女推着一辆装有杂货的婴儿车经过她的身旁。有几辆车座极低的汽车沿街开过来。从车窗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托伊奇怪的是,这个地方何以在短短的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快。圣安娜市座落在奥兰治县境内,离迪斯尼乐园不过几英里。从前,这里占优势的是白人和清教徒。如今的情形已完全不复如此。占统治地位的是西班牙文化。但由越南人和韩国人构成的亚洲社团也有相当的势力,他们中的许多人是船民,逃离了故土前来寻求他们的美国梦。托伊小时候,快车道上不像今天那样有“小西贡”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