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公司当家具搬运工,靠力气挣钱。他长得像那种小猎犬,狭长脸,一副悲苦的样子,褐色的大眼珠子像两枚铜铃镶嵌在无表情的脸上。他像扛一袋土豆似的挟起他的儿子,朝教堂走去。
其他教徒纷纷朝教堂赶来。出于窘迫,他低垂着眼把儿子平放在教堂前的台阶上,便顾自走开了。
罗伯特完成了他的工作,做了他妻子要他做的事。他力所能及的也就尽于此了。他曾经盼望着有个儿子能帮着他挑起家庭的担子,正像他自己十三岁时所做的那样;一个你可以跟他畅怀大笑、谈论男人之间才谈的一些事情的儿子。有时,在不眠的夜晚,他简直难以相信这怪物真的是他的儿子。偶而有一次,他甚至走得更远,怀疑他妻子曾对他不忠。
罗茜穿着她最好的衣服,一条饰有红腰带的白裙子,平时舍不得穿,只在礼拜天才被允许上身。这身衣服现在显然太小了,她得到它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作为礼物,是前来看望雷蒙德的社会工作者送给她的。她那瘦骨嶙峋的腿在不断增长。用力扯了扯裙子的饰边。她拖着脚跟在她母亲和雷蒙德的后面,她父亲早就走在头里。他们将雷蒙德留在主日学校的教室;罗茜则要进教堂去。就她自己的意愿来说,她宁可呆在主日学校的教室里,可她母亲却坚持要她去听传道士布道。那里才是奇迹发生的地方,她母亲总是这么对她说。如果奇迹会发生,那么,就应该发生在教堂里,发生在祈祷之时。
罗茜喜欢他们从前所去的教堂,喜欢那股熏香的气味,喜欢牧师穿的长袍,喜欢双手合什走到祭坛去领受圣餐。就在她满怀自豪与幸福地接受她的第一次圣餐之后,她母亲突然决定加入浸礼会。
一天,她让罗茜和她父亲坐下,告诉了他们之所以这么做的原因。
“我祈祷啊祈祷,”她对他们说,泪水哗哗地淌过她的两颊,“恳求上帝为雷蒙德显示奇迹。恳求牧师为奇迹的出现而祈祷。可他们却对我说我得接受现实——这正是上帝的意愿。我没法接受这点,”说到这里,她的头一扬,脸上的泪水渐渐干了。
“我没法接受这是上帝的意愿,也就是说,上帝要我的孩子永远这样。”
一周之后,一位由社会服务机构推荐的医生对雷蒙德的病作出诊断,给了它一个这家人从来未听过的名称:孤独症。罗茜发不好这个词的音。她父亲摇摇头,他儿子不对劲,这就是他知道的。至于名称,没什么意义。可她母亲却深信他儿子是着了魔——只有通过亲近宗教人士,通过祈祷,才能使她儿子的灵魂从魔鬼的手中解放出来。如果他们相信,她对罗茜和她的父亲说,如果他们为奇迹而祈祷,那么,奇迹可能就会发生。到这个教堂来的人相信奇迹,他们还相信魔鬼和魔鬼的力量足以毁灭无辜的生灵。在教堂的围墙内,雷蒙德的母亲相信她会发现上帝,上帝会治愈雷蒙德。
将雷蒙德留在主日学校的班上后,罗茜和她母亲朝教堂走去。她母亲喜欢坐在前排。她父亲的任务就是为她们占位置。一位教堂执事迎面走来,朝他们点点头,他身旁还跟着位外表古怪的年轻女士。马多娜·冈萨雷斯停住脚,打量着这位女士。有一秒钟工夫,她的目光与那位女子相遇,她打了个哆嗦,裹紧身子,将罗茜的手握得更紧。在这之前她从没见过这位女士。她现在已经认识来教堂的大多数人,因为她试图参加所有的活动:周三祈祷会,祭坛人组织的自由聚谈,周五上午专为恢复健康举行的聚会。她甚至学会了如何祈祷奇迹。她被告知,不应乞求奇迹,而要感谢上帝,就当奇迹已经发生似的。这样可以使她坚定信念,并显示她对上帝的忠诚,怀特萨伊德牧师如是说。
就在罗茜拉着她走向通往教堂的大门时,教堂的管风琴已经在演奏赞美诗,多娜的眼睛仍未离开那位年轻女子和教堂执事。这位女士的穿着上教堂显然不得体,甚至跟她的年龄也不相符。上身穿着一件海军蓝的胸前印有“加州天使”字样的t恤,下身着一条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卧室里穿的拖鞋,这位女子看上去跟每个礼拜天来教堂的那些穿着她们最好的衣服和鞋子、背着她们最好的包的妇女和姑娘极为不同。这女子一头明亮的红发在她的脸庞四周闪耀着,仿佛她正迎风而立。那张脸,美得摄人心魄。多娜目不转睛地望着,看见女子的嘴唇在动,可她说得太轻、太快,没法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皮肤细腻而嫩红,没有皱纹,也没有斑点;她的眼睛是碧绿的,既不是蓝绿色,也不是灰绿或淡褐色,而是那种纯净、不带一点儿杂质的绿。
她那明净的前额露出一个V型发尖,发尖正对着头路。多娜想,那发尖就像一个箭头,指示着那张秀丽的脸上的其它部分。她的鼻子挺直而小巧,鼻端如削,正是有时使得盎格鲁人显得傲慢自大、高人一等的那种鼻子。她的嘴唇呈淡粉色,就像她脸上的肤色,曲线优美,状若玫瑰。高高的颧骨越发衬得她的脸轮廓分明,而她的下巴额上还长着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妈妈,”罗茜恳求道,使劲拉住她母亲的手,“我听见传道士已经在布道了,我们进去时每个人都会朝我们看。求你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