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栗宝山欲言又止,随即站起来在屋内踱步。张言堂移动了一下身子,侧目看着栗宝山忧悒的身影。栗宝山踱着踱着,忽然在电话机前站住了。他的眼睛盯住电话机出神。张言堂知道书记在想什么。昨天晚上,正是这部电话机传来了银俊雅的声音。开始,栗宝山是那样紧张,那样害怕,把她看成洪水猛兽。时隔一天,银俊雅在他的心目中完全改变了形象。实际,银俊雅不但是位绝代佳人,而且是位绝代才子。就凭今天上午那一席话,张言堂便坚信他的这个结论是绝对正确的。他知道书记在想昨天晚上的情景,在想今天上午她说的那些话,在想她的才气,在想电话机这时是否还能再响,还能再传来她的声音。然而,那电话静静的,静静的,一声也不吭。于是,张言堂站起来,朝栗宝山跟前踱去。
“她把她要说的话,都已向我们说过了。”张言堂到他跟前说。
“……”
“我是说她。”
“今天晚上她不会打电话来。”
“……?”
“因为她把她想了多年的话,已经全部地告诉了我们,至于眼下的事,或许她也跟我们一样,正在沉思。”
“可如果……”
“如果她对眼下的事想出什么好主意,也不会急于打电话来的。”
“那是为什么?”
“因为通过今天下午的大会,她已对你有了足够的信任。
她会想,她能想到的,你一定也能想到。”
“……那不一定吧?”
“一定不一定,我猜她准是这么想的。不信,你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开什么玩笑。”栗宝山说着,离开电话机,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去。
张言堂心想,你说开玩笑,索性就开一回玩笑有什么不可,因此说:“这有什么,她可以打电话来,我们也可以打电话去嘛,干脆我来打,就说我和栗书记正想她。”说着,假装就要拿电话。
“你干什么!”栗宝山听说,吼了一声,同时飞也似地跑过来压住张言堂的手。“你疯了?!”怒斥张言堂道。
张言堂开心地笑着。随后说:“你看看,我本来想开个玩笑让你放松放松,没想到适得其反,倒把你给激怒了。”
栗宝山想责备,责备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有种被年轻人捉弄了的感觉。他离开他不高兴地说:“你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还有闲心开玩笑吗?”
张言堂说:“实际上,越是这个时候,才越应当开开玩笑,放松放松。不然,脑子绷得太紧,不但产生不了灵感,还会绷断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常有理了?”
张言堂笑了笑说:“开玩笑是开玩笑,说真的还得说真的。老栗,实际上我们用不着空忧虑。太城的情况,应当采取的方略、战术,银小姐都给我们说得很透彻、很明白了。
至于具体他们可能出什么贼点子,我们是想不到的,因为事先他们不会跟我们商量。我们只能在出事之后采取相应的对策。现在的关键是,我们能不能保证这第一把火,烧得旺,烧得广,不至于被他们扑灭。”
“你是说,他们还想把这一把火扑灭吗?”
“我想是的。因为这把火是很厉害的。只要这把火烧得旺,烧得广,烧下去,会把太城县积了多年的、坏人赖以生存的垃圾烧掉,会烧出光明,会烧出正义,会烧出希望。这把火实际是为太城的经济发展扫清道路,为栗书记的事业奠定基础,也是为恶势力的死亡掘坟的。对于这一点,他们那帮人是不会看不到的。”
经张言堂用文学语言这样一说,使栗宝山感到思想更清晰了,进一步提高了对眼下这着棋重要性的认识。他想,不管遇到什么阻力,碰到什么问题,由他点起的这把火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泼凉水,一定要让它越烧越旺,直到达到目的为止。他想到了他在大会上最后讲的那一段话,即如果有人再制传桃色新闻,就撤职开除严惩不贷。这是铁的纪律。严格执行纪律,是最好最现实的保证。于是他想,如果这时候有人跳出来,那就好了。他可以说到做到,狠狠地处理,给他们看。
这时,张言堂又一次走近栗宝山说:“需要杀一个猴,给一群猴看。”
“我们想到一起了,真是不谋而合。”栗宝山高兴地说。
但他随即又有些担心地道:“就怕是没有这样一个猴子肯跳出来。即使有了,或许是我们不忍心下手。”
张言堂十分明白书记的意思,他说:“没有猴子跳出来,当然我们不能随便抓了一个猴子杀了。一旦有猴子跳出来,就不能管他是什么猴子了。即便是好猴子,该杀也得杀。史书上讲,政治都是残酷的,大概指的就是这个。”
栗宝山刮目地看着张言堂,半天没有说话。
时钟打了深夜两点钟以后,栗宝山和张言堂才躺到床上。但他们谁也睡不着。栗宝山先是设想了可能发生的各种事件和问题,然后想一个一个的对策。再后来,他就回想银俊雅说过的那些话。昨天上午的情景,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