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子娘是怎么回事,居然会给他起了这么一个讨吃名字,这不是活糟蹋人吗?在当今这样的社会上,急流勇进都赶不上趟,麻袋里装洋钉都怕露不出来,你还要平平庸庸,而且一庸再庸,这样的人来了能干成什么事情呢?
但是,门力生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要有能力,想这样那样,他就偏不让你露出来,偏不让你这样那样,这也许是老年人的一种通病了。就像这一次,他不仅不让我上,而且也不让杨波上,不让柳成荫上,偏偏把一个外地人给弄来参选,这实在是心理龌龊的表现啊……如果我上不去,换了杨柳二位,气归气,那至少也都还有让我服气的某个方面。像这样一个人,反而让我来伺候他,那纯粹是糟蹋人啊,这口气绝对咽不下去的!
那时省委常委会刚刚开始,焦心如焚的金鑫躲在常委会议室旁边的厕所里,等一位老领导一出来解手,就得到了这个千真万确的倒霉消息。后来,他就立刻离开省委大院,和曹非闷声不响地往雁云赶。一路上,曹非想问又不敢问,一直等小车在市委院里停下来,司机也出去了,饥肠辘辘的他才从座位上探起身来,小声对曹非说:
“我一路上估摸着,马上就要正式进入换届程序了,你要好好想一想,联络一批人,在适当的时候提出来,不要再依靠那个老家伙了,咱们这一次要靠自己解决问题了,你懂了吗?”
“是嘛,有这样严重?”一听他这么说,曹非的脸色就明显地白了,真是一个经不住事儿的软骨头。后来,大概又觉得有点不妥,才嘿嘿笑一笑,严肃起来说:“好的,我听你的,你指到哪里,我们就打到哪里,反正这一次是豁出去了,反正谁来也不行,必须咱们弄成功对不对?”
“那当然。而且你应该明白,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问题,而是生死攸关的大转折大回合,你不会不明白这个理吧?”
对于这小子,是必须好好敲打一下的,金鑫更加严厉地说,同时紧盯着他那一双目光闪烁游移的眼睛。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看看他们这一次,不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吗……不过我很担心,不知道白过江那里还会不会有别的麻烦……”
“是的。那里你要继续关注,千万不能再出娄子……最好你亲自把在手上,该处理的现在就处理掉……特别是紧紧盯住周雨杉这个人。”
“好的……”
是的,奶奶的,你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你弄不成!现在不是要民主吗,咱们就民主一次试试看。
金鑫坐在主席台,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发着狠。
然而,听了金鑫那一番话,门一叶却更糊涂了。金鑫这个人不错嘛,老爸怎么好像对他并不满意?老爸总是一再告诫她,政治的事你不懂,最好什么也别管,但是门一叶还是忍不住要在这方面瞎操心,也许这是一种天性吧,谁叫她生在一个完全政治化的家庭里呢。这些天,老爸不知道怎么搞的,对她总是什么也不肯说,一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直到睡觉都不出来。新来的桂再庸上任了,却听说什么东西也没有变,“一切听市委和门书记的”,然后就开始下乡了,一个县一个区地跑,而且走到哪里都不表态,只是一个“好好好”……与此相反,金鑫却似乎变了一个人,像一下子吃多了兴奋剂,不仅马不停蹄地到处活动,而且每到一地都要大讲一通,讲的也都是内行话,显然是作过充分准备的。听人们说,除了讲话,金鑫每到一地还要和当地的人大代表一起吃饭,理由嘛自然都是很冠冕堂皇的,就是要发动大家开好这次人代会,保证把新来的桂再庸代市长选上去,在新市长的领导下努力做好工作……
时间一长,一个谣言便不胫而走,在各县区流传开了,新来的桂再庸不过是来陪选的,能力根本不行,只不过是个老正厅级罢了。为了堵住这个谣言,金鑫又借着一次电视讲话的机会,专门辟了一次谣,而且讲得慷慨陈词,一再表示他自己是坚决支持桂再庸的……这一下更热闹了,全市上下几乎一片哗然。紧接着人代会一开幕,小道消息就不断线,连续有好几起人大代表联名上书,要求把金鑫列入正式的候选人名单,而且这些联名书已经寄到了省委和中组部。当老父亲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刷地就白了,一把把电话机扔到了桌子上……
在人代会开幕式上,桂再庸倒好像没事人一样,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主席台上,只是隔着好多人头,门一叶一点也看不清他的脸色。
金鑫没有参加这个开幕式。问了许多人,才知道为了避嫌,金鑫向大会请了假,已经住到医院里去了。
政治嘛,也许就是这么残酷,看来这一次金鑫倒真是顺乎民意,志在必得了。在她的印象里,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有些事她虽然不清楚,但是至少从表面看,金鑫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敢想敢干,有魄力,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也算是个人才嘛。有一次,她就这个问题和老父亲说起来,谁知道他只是个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政治太复杂,而你们都太单纯,还是离远一点儿的好。否则,会把你们自己赔进去的。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