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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 / 3)
杨涛才忍不住低低地说:“不要告诉老人们,我把金山矿上的那个工作辞了。”

    丽云倒什么反应也没有,反而笑了一下:“辞了就辞了吧,反正那也不是什么好营生,担惊受怕的。今年咱们村里人倒是找到了一个好营生,不出门还挺赚钱的。”

    “什么营生?”

    “捉蝎子。”

    “捉什么蝎子,怎么捉?”

    丽云得意地笑起来:“这买卖其实真不赖,又不出门,又不占时间,等一会儿我带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反正,就最近这一个月,我只是捎捎带带的,还赚下一百六十多块钱呢。那些年轻后生,有的已经赚下大几百了。”

    “捉下蝎子干什么用?”杨涛还是有点儿不明白。

    “我们也不知道,人家是上门收购,一斤一百块。都是些南方人,听说是大饭店什么的。”

    这次回来,杨涛本来是想从家里拿点儿钱的,看老婆这架势,他便不好开口了。

    不过,这倒是条好信息。捉蝎子既然能够赚钱,那倒贩蝎子就一定能够赚更大的钱。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在咱们北方饭店有没有销路,抽时间一定找一些地方打听一下。

    人哪,还是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好啊。像人家那些城里人,吃了上顿不愁下顿,这个月工资花完了,下个月就又发下来了,多好。自从离开矿上这些天,他心里就总是慌慌的,满脑子就剩下一个“钱”字了。一分钱收入也没有,杨波老婆给的那两百块钱,是他现在仅有的一点儿积蓄,那是要做买卖的惟一资本,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动一指头的。难道自己五尺高的男子汉,真的就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地步了?

    饭熟了。娘悄无声息进屋来,看看儿子又看看媳妇,一直等他们说了好半天话,才小声说:“吃饭吧,一边吃一边说。你爹吃过了,娘把火也焖了,再热饭还得生火呢。”

    杨涛忙瞪丽云一眼,赶紧跟着娘围着灶台坐下。

    几时不见,娘更衰老了,好像还不到六十岁嘛,一头头发竟没几根黑的了。可怜的娘从来都是这样,一天到晚悄无声息地忙呀忙,从来连重话也没说过一句,更不用说打他骂他了。这一辈子,娘就没过过一天展活日子。听村里人讲,爹年轻的时候是有名的风流鬼,比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差远了。娘一辈子生过十个娃娃,但是按照这穷苦地方的乡俗,两儿一女正好好,其他的一生下来就按在尿盆里淹死了。谁知道成人以后,姐姐嫁了比娘家更穷的一户人家,和哥哥换的亲,一直到前些年家里还碗筷不全,来了客人只能端着盆子吃饭哩。哥哥倒挺争气,长得也五大三粗,是全村出名的好劳力,谁成想后来下了煤窑,砸死了,嫂嫂也带着娃娃改嫁了。好在丽云又生了两个儿子,要不他们老杨家连香火也续不上了。只是村里学校只有一到三年级一个复式班,两个儿子从四年级就到乡里住校,这钱也就更花得流水一样了……杨涛一边吃饭,一边和丽云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又看着她们婆媳俩收拾洗涮,一根接一根不住气地抽着烟。

    其实,在他的印象里,娘年轻的时候是很能说也很聪明的,记性特别好,会讲各种各样的故事。有关尉迟恭金山把门的故事,他就是第一次从娘嘴里听说的。记得他当时不住气地问,人们既然能进去,怎么就出不来了,是尉迟恭不让他们出来吗?娘总是笑着说,你还小,等你长大就知道了。还有一次,说起本地正月十三不出门的乡俗来,他认为纯粹是迷信,娘忽然郑重地说,什么迷信,你不知道这乡俗的来历,就不要瞎说。当年杨家将七狼八虎血战金沙滩,老令公撞死李陵碑,就是正月十三,所以那怎么是迷信,那是咱们老杨家的忌日啊!吓得杨涛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夏天的夜黑得很晚,一直到了九点多钟,才什么也看不见了。街上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有的人站在崖顶吆喝着,满村子都滚着他的声音。说声走,丽云从门后面找出一个大塑料瓶,让杨涛拿着,自己拿了一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和一把一尺长的细钳子,就一起跨出了家门。

    不一会儿,全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几乎都出来了,像元宵节赶会那样热闹,一起向村外的一道道山梁上涌去。所不同的是,每个人都拿着塑料瓶、手电、钳子这三样东西。那手电看起来和一般的手电筒差不多,来到土梁上一照,才发现原来发的是蓝光。说也奇怪,只要用那种很特别的手电一照,满坡上爬的蝎子就一动不动,而且清楚得和白天一样……这时候就用那把长钳子一夹,放到塑料瓶里盖住。丽云说了,这几样东西都是来收购的人专门为他们配备的。

    一到地头,丽云就一边比画,一边弯着腰忙碌起来。杨涛看她干得那么欢,也有点儿耐不住了,向她要过手电筒,顺着土坡一溜一溜地照了下去。

    丽云一边在后面紧跟着夹呀夹,一边笑着说:“怎么样,这活儿还不算累吧?反正一晚上窝在家里,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就当是出来锻炼锻炼身体嘛。你不在,我就和咱娘出来了。”

    “这样要干到几点?”

    “人们情绪可高呢,一般都要到十一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