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花名表都没有,死个人还不和死条狗一样,家属找来了,给个万二八千,家属不找来,干脆就往山沟沟废井巷里一扔拉倒。在他们白峪沟矿后面有一片杨树林,那里面就不知道藏了多少的冤魂野鬼,夏天一到夜晚都有蓝悠悠的鬼火飘来飘去。谁知道这个四川女却就是解不开这个理,不仅认定她哥哥就是在白峪沟矿死的,而且非要活见人死见尸不可,几次跑到矿上查名单了解情况,还一个一个找到那些矿工们调查,白老板答应白给她两万块钱都不干,这才没办法只好把她给关起来了……杨涛虽然当时答应了二楞子,但是愈想愈觉得作难,到现在也没想出一个好办法来。
要说实话,那个四川女虽然不能够和他亲自送下山的钟丽婷比,但是也还是挺有味道的,特别是在满街涂脂抹粉的那些歌女、“小姐”当中一站,就显得格外抢眼,二楞子这小子倒是好眼力啊。女人嘛,中看的不一定中用,中用的不一定中看。什么叫好女人,要叫他现在说呀,外面紧圪绷绷,里面水圪洞洞,这就是好女人……雁云一向是出美女的地方,但是这二年,好闺女大概都飞到北京、上海、广州那些大地方去了,要不就是进了歌厅当了二奶,反正留下来的愈来愈不入眼了。有时候闲着无聊,他满大街地溜达,竟然连一个抵上自家老婆的都没有。当年娶过门的时候,老婆丽云也算十里八村公认的美女哩,只是这些年来只顾没命地受,就再也不能看了。如果把老婆关在屋里养两个月,再美容液洗头膏的咯吱咯吱那么洗涮一番,那些男人们不瞪出眼珠子来才怪呢。
杨涛的家乡在一个让人实在说不出口的小山村。小时候和同学们打赌,杨涛翻遍了能够找到的所有地图,却始终没有看到他们村那几个字。所以,从此往后只要再有人问起他的家乡来,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干脆大大咧咧地说,球,金山人嘛!金山这座大山,是离他们村不过五六十华里。金山金洞金门开,尉迟将军执令牌,奇珍异宝由你拿,心术不正别进来。多少年多少代,只听人进去,不见人出来。真奇怪,所有萌发了盗宝意念的人,不论男女老少贫富贵贱,全都是有去无回,生生枉送了性命……但愈是这样,金山的名声也就愈益响亮,几乎成了这个地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一座神山。把这个鼎鼎大名的地方端出来,是足可以唬住那些没见过多少世面的臭小子们的。
杨涛他们村虽然很小,现在却出了一个鼎鼎大名的大人物,这就是雁云的常务副市长杨波。
他们那个小山村本是一个独家村,全村男人没有一个不姓杨的。如果往上数上若干辈子,杨涛和杨波实际上的确是堂兄弟嘛,这一点可是有家谱为证的,在排行上他们都是水字辈这就是铁证无疑。所以,只要心情好,他就常常自豪地说,杨波是谁,那是我哥嘛!但是更多的时候,谁只要一说起他这个当大官的堂哥来,他就立刻变得脸红脖子粗,一不小心就把床底下的酒瓶子都抡了起来,这其间的原由,自然也是很难为外人道的。
想我杨涛一米八五的个头,身板壮得像黑铁塔,又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生,老婆也算是村里的精明人,一共才两个小孩,但是这些年来却不知道怎么搞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紧造,要不是近年来跟着白经理在矿上当了个所谓的“保卫科长”,连一家人的吃饭都成了问题,至今还欠着好几万块钱的外债呢。每当醉眼惺忪躺在这间四面透风的工棚里的时候,他除了想女人,想他那年在跤场上的辉煌,就忍不住又想起了这些很让人烦恼的事情。
难呐!回想这些年来所走过的路子,一片密密麻麻的杂草,一路斑斑点点的汗水,一道曲曲折折的伤痕啊!
杨涛愈想愈伤心,简直想大哭一场了。同时就又觉得有点儿好笑,这样的一番话简直就是一首诗嘛!当然,他朦胧记得,当年在高中上学的时候,他不是的确对诗歌十分迷恋,曾经写过厚厚一大本的长短句吗?不过现在看起来,那时候真的是太幼稚了,所有的句子都是无病呻吟,那厚厚的一本子也顶不上刚才的这一句啊。要不,我干脆当诗人吧,只是不知道那活儿到底能不能挣钱啊!
大约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沉闷的巨响划破夜空,像飓风一样在整个山坳里掠过,矮小的工棚仿佛变成了一张破纸,呼地就从地面上飘了起来。紧接着是刷刷散落的泥土,耳朵里顿时嗡嗡地响成了一片……等到杨涛从一刹时的惊恐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被落下的各种杂物埋住了,竟一下子也动弹不得。
不好,井下的工作面又爆炸了!这些年在矿上干活,这样的事儿他见得多了。只是这一次似乎格外的大,连自己也好像就要过去了……
难道真的这就要过去了,就像那些不值多少钱的外地民工,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抛到矿后面的杨树林里去吗?杨涛心里不由得一抖,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楚味儿来。
这种濒死的感觉,在当年抱着二楞子跳下料车的时候,杨涛已经有过一次了。生和死其实只在一瞬间。经过了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论再遇到什么事,杨涛都不会再眨一下眼皮了,他觉得自己的命纯粹是白捡回来的,每活一天都是只赚不赔,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