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拥有香港最富有的黄氏集团,但那时,海外关系在大陆是最令人恐惧的关系,多少人因为这层关系而死无葬身之地。你胆小,我几次想告诉你,但几次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记得那一个晚上,我来到鹰潭火车站,我才不想用你给的钱去买车票。这儿有华东地区最大的火车中转站,我很容易扒上了去西南边境的火车。在中缅边境,我用藏在袜子里的一百元钱找了一个向导,轻而易举地就过了边境。但姨妈告诉我,我必须想办法去泰国的曼谷,香港黄氏集团在那儿设有办事处。我央求那个带路人去泰国,开始他坚决不肯,经不住软哄硬磨,又给了他最后的二百元钱,那人终于同意了。但在半道上,我发觉他起了歹念,想拐卖我,我假意奉承他。在过一个寨子时,遇到当地的士兵正在盘查行人,我已学会了几句当地方言,悄悄对一个士兵说“这人是政府派来的奸细”,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那些士兵一拥而上,就把那人抓住了。
好几次,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命不该绝,最后都绝处逢生。这样,吃尽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来到了香港。到香港时我姨妈都不敢认我了。
“我姨妈也有一位女儿,我的表姐,就是你两次看到的那位。本来,姨妈要我表姐执掌黄氏集团,谁知道有一次,香港发生了一件富豪家族内部火并的事,几位接班人全被杀死了。从此,我表姐只想画画,集团的事一概不肯过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姨妈才急着要我过来掌管集团帅印,但她坚决反对我和你来往。——为了公司,为了姨妈,也为了我能在香港安身立命,我不得不含泪向姨妈保证,今生今世,决不和你相认。本来,我已经拒绝了姨妈要我去香港的建议,如果不是发生了江西知青点上那件事,我很可能不会去香港而和你在一起的。说到底,这都是命,谁也无法回避的。
那次在国宾馆,你、徐红梅、阿秀在一起,其实我就在你们身边。——那位凭窗而坐的西方女人就是我,只不过化了装。你根本不知道,那时我内心好苦好苦,凄惶得似乎要滴血。自己深爱着的男人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人世间还有比这更残酷的事吗?
我知道自从阿秀告诉了你我的情况后,你就怀疑黄瑞文是我。俗话说,生意场上无父子,从来只有争斗搏杀,没有人像我这样来和你做生意的,这等于白送钞票给你。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有原因的。
你一定会问,天成的父亲是谁?其实你在那盘录像带中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鹰潭的那一晚,就那一次,我怀上了,当然,我是在回到香港后才知道自己怀了孕。为了掩饰,我不得不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结了婚。不久,我们就分居了。从此,我独身一人,带着天成,再也没有另一半了……
天成是无辜的,他应该有自己让人羡慕的生活,他更应该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看见他和你在一起那么开心,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小家伙毕竟是我和心爱之人的结晶。香港是一个讲实际的社会,它的功利性很强,有时还十分势利。如果有谁发现了黄瑞文儿子的生父是一个穷光蛋,小报的头、二版一定全是相关文章,而且他们会一直穷追猛打这事,直到他们感到厌倦为止。为了天成,我也要让你成为人人羡慕的千万富翁。这是一。
第二,我在黄大仙庙许过愿,只要知道了你的消息,我会尽全力帮助自己的心上人。当我从徐红梅的电话中无意听到了你的名字后,我是那样的激动,激动得心脏病也犯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我必须信守我对姨妈的保证,有生之年不能和你相认。你知道,那种痛苦犹如生离死别,可我不能违誓。有时我看到你和阿秀谈笑风生时,我还心生嫉妒,阿秀可以和你随便来往,有说有笑,老朋友一样,而我却像贼躲在远处偷偷地看,你说让人绝望不绝望?听说你现在破产了,其实你也不要太把这事放在心上,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过眼云烟罢了,用不着长吁短叹,一切随缘最好!
再说说天成吧,他现在美国读书,前天还来电话问我好。小家伙很机灵,那次从小镇回来后,有一次他突然问我,妈妈,他们都说我和小鼎长得很像,你能知道原因吗?妈妈是知道原因的,因为你们有一个共同的爸爸!这件事我已经委托律师直接告诉天成。我的价值一个多亿的家产,将由你作为监护人,让天成来继承。
小成,再说说我的身体吧。返回香港的路上,因为躲避搜捕,穿过深山老林时,染上了一种头晕头痛的怪毛病,找了多少名医也无济于事。那次你拍回的录像,让我哭了几天几夜,也把我身体的最后一道防线冲垮了。现在,我知道已病入膏肓,不可救药了。也许这就是报应吧!我一直躲着你,不肯见你,你为了报复,就拼命折磨我,拣我最脆弱的地方下刀子,拍回来的这盘带子让我无法自拔,医生已几次下了病危通知书了。小成,我真的想最后能和你见上一面,紧紧抱着你哭上个三天三夜,然后含笑九泉,现在看来也成奢想了。那次潘堡河遇险,要不是你,我早走了。有时,当我想你想得十分厉害时,我就拿出我们在古镇拍的那张照片反复端详,心里就会漾出幸福的回忆。三生石上,据说已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