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得赶忙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握着金成的手,身体在不停地哆嗦着,金成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她的背,这才打好了一针阿托品。
“金成,你今天可讨我一个大便宜,医生的话我全听到了。我现在有些困了,你好好抓住我的手,算是对我的补偿。”挂一会儿盐水后,她的神态开始恢复正常,她真的把手伸过来,金成握着她细嫩柔软的手,心跳得很厉害,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吴卫感受到了他的心跳,笑着说:“可不准动坏脑筋。”说着话,竟慢慢地睡着了。
“真像白玉雕成的女神像,这么洁白,这么高雅。”金成喃喃自语着,忍不住俯下身子,在吴卫光滑的前额上轻轻吻了一下。
吊了一夜盐水,吴卫完全康复了。她看见金成,先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喊他一声“傻猫”。金成睁大眼,不明白她的意思,吴卫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就径自跑开了。
金成找到赵一,说起大学恢复招生的事,赵一皱了皱眉,又问了他两个问题,感到把握不大。他对金成作了一个比喻:好比一群饥渴的人,前边放着一桶救命的甘霖,你说,谁会高姿态公开申明退出这场游戏呢?金成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不肯放过这一线希望。他们一起找到了何科长,请他帮这个忙。何科长搔了搔头皮,看着赵一欲言又止。赵一笑着说:“何科,帮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这次对小金恐怕是一生中非常重要的一次机会。小金的工作表现你是清楚的,水平出类拔萃,这也是为国家输送合格人才嘛。”
何科长笑了起来:“赵一,听你的口气好像我在作梗,其实这事真正难办。据我了解,出身不好的指标全县只有两名,你说小金成功的概率有多少?听说早内定好了。”赵一并不罢休,一定要何科长死马当做活马医,吴卫也在一旁敲边鼓,何科长被缠得没有办法,提笔给小镇人武部长写信,说金成在县城协助工作期间,工作能力、工作表现都很好,这次能否作为公社推荐对象上报,请部长帮助做做工作。
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在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金成和吴卫面对面坐着。“招生的事你可要认真去办,必要时我会帮你的。”吴卫期待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在金成的脸上。金成的神色有些黯然,低声说道:“说句心里话,我真的很想上大学,做梦都在想。可是,又不得不面对无法回避的现实。也许何科长是对的,对象早就内定了,一切不过作作形式,摆摆样子,用我们家乡人的话说叫骗骗老百姓。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很感谢你,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不以成败论英雄,参加这次创作活动的最大收获,是让我认识了你,所以,今后不管在什么工作岗位上,我都不会忘记你的。”金成显然动了感情,声音有些沙哑,眼圈也有些红了。吴卫低下了头,她显然在思考什么,停了停,轻轻问道:“如果不成功,你准备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天下的道路九千九百九,我相信总有一条路适合我的。”
吴卫点点头:“人最可怕的是绝望,对生活失去信心,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不能泄气,更不能自暴自弃。如果我们能一起在校园里学习、散步,谈工作、谈理想、谈未来,那该是一种多么令人陶醉和向往的生活。这样,社会对你才算是比较公平的。”她的话语里充满了热切的渴望和追求,这使她那双原本就妩媚的眼睛更加娇羞逼人。吴卫问有什么临别赠言送给她,金成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她,说是他在百无聊赖时涂写的,虽依律诗格式,却在平仄上不甚讲究。吴卫轻声念道:“遨游太空意何如?轻取白云仍作裘/环宇展眼风鼓瑟,扬波大海芦笙幽/野松逢雨叶亦翠,村荷淋露花含羞/沉锚肃言艄公意,枯沙无水隐千舟。”
吴卫反复吟诵了两遍,说她喜欢最后两句,很有唐诗的韵味,既大气,又让人有联想的余地。不像有些诗,太直白了,反而像喝白开水,一点儿味道和意境都没有。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中国结来。这是一个红红的中国结,那鲜艳的颜色仿佛流动在心灵深处的殷殷鲜血。
还是何科长说得不错,特殊招收的两个对象是被打倒的领导干部的子女,金成空忙活了一场,气得整整三天躲在家里不想见人。这一天,忽听门外不远处的巷道口有人扯着嗓子在喊“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