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把他的心全都泼洒了出去,他在向人们倾诉,他在为他爱过的人画上一连串的句号。最后,他给这篇文章写了一个名字《薄雾黄昏》。
文章发表在《文学与现实》杂志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在某些同龄人的心里获得了共鸣。
陆菲菲在刊物上看到宋沂蒙的文章,在无奈的伤感里再次落下了泪水。不久,她黯然离开了中国,开始了晚年的飘泊,从此不再露面。临行时,她也在同一个刊物上发表了一首凄楚深切的诗:《遗弃的玛瑙黄》。
胡炜在家里那张小小的写字台上看到两篇文章。另外还有一张烂纸,上面有诗一首:
荡舟子独游,荷塘摘菱莲。傍晚遇薄雨,风泠湿布衫。
寺阁院中避,莺啼声婉转。瑟瑟听鼓声,僻静更流连。
小径幽深处,花石一独山。葡萄晶澈紫,佛手轻指弹。
榕荫疑是鬼,遗影拖藤蔓。辉晕下斜阳,陡壁上斑斓。
微卧睡菊畔,涟漪繁池浅。忘情不思归,夜渐暮色暗。
宽袖徘徊久,唏嘘叹月寒。人生自多悔,朦胧总企盼。
诸仙邀瑶台,太白凌霄远。白发不服老,画饼度华宴。
聊借秋叶露,狂饮忘忧患。星空茫万里,居家何栏阑?
胡炜看了半天,心想宋沂蒙简直变成文痴了,明明好好的一个家,还说万里无家?她长长地叹口气,这口气仿佛是替丈夫叹的,当然也是替自己叹的,她莫名其妙把自己置身于丈夫往日那刻骨铭心的初恋当中,她甚至替丈夫惋惜。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豁达,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经常没事还要找点事挖苦丈夫一通儿。三件证据一下子堂而皇之摆在她的面前,要是以前,她还不大吵大闹一回,狂风暴雨似地把屋顶掀翻?
刊物安安静静地放在两人共同使用的写字台上,丈夫对她没有隐瞒,她也就很坦然地对待丈夫的随意,这意味着,过去的不痛快已经成为普普通通、不为人特别看重的事情。她庆幸这是一种胜利,丈夫又完完全全变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尽管还有难免的妒忌。
她把登载着过去的刊物,还有写着诗的那张烂纸,原封不动地放好,她突然想到自己要成为一个好的家庭主妇。
胡炜跑到区妇联,参加了那里办的“女性生活训练班”。短短的几天,她学会了不少本事,她从此像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声调变了,走路的姿态也变了,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自己才刚刚长大成熟,成为合格女人。她刚懂得如何做女人、如何做妻子,刚刚懂得珍惜小家庭的温暖。他们的空间虽然不大,却充满了苦辣酸甜,比起别的家庭来,值得挂记的东西多了很多。
她还学会了做饭,从训练班结业以后,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和丈夫怎么会凑合着过了这么多年的日子!从结婚那天起,除了会做面条儿以外,她什么也不会,这么多年了,也不知是怎么过来的?想着想着,她觉得挺对不起丈夫的。
胡炜想明白了,于是决心让丈夫高兴一回。那天,她早早地回到家里,用尽全身解数,做了好几个花样儿的菜,满满一桌子,等着丈夫回来。
宋沂蒙进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要掉泪。他看着笑盈盈的妻子,看着满桌热腾腾的饭菜,啊!这才像个完整的家!奇怪的是,以前怎么没有这种感觉?胡炜想让丈夫高兴一回,可是,丈夫却动了感情,胡炜也动了感情,两人却守着一桌子的菜相对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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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这年的夏季全国都下了大雨,却没有发生大的涝灾。雅典奥运会开完了,奥运小将的成绩为全国人民带来很大的欣喜。
时代发展了,北京的变化更大了,路宽了,楼高了,车多了,魏公村前那道高高的土坡没了,从前的海淀镇早已今非昔比,宋沂蒙开过饭馆儿的那条狭窄的小街也早已无影无踪。
宋沂蒙五十七岁了,他很少进城,因为不认识路,似乎就是一个外地人。
他看到人们充满了希望,好像都富裕起来,关心的是多少平方米的房子、是家用轿车、是高职高薪、是社会福利保险、使用信用卡,或者是支付银行贷款。
他发现人们的境遇、心态和人际关系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人们在纷纷努力去为社会做贡献的同时,也在考虑得到多少回报。人与人交往没有了固定的程式、范围,依照其社会地位的变化,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圈子,层出不穷、相互交叉。
他常常感叹,人们的脑子活了,能说的话多了,人们用最快的方式传递着信息,不断地丰富人们的思维,让人们的头脑高度发达,创造着童话中的生活方式。信息化让人们迅速地感知,人们不断产生新思维,又不断产生新的困惑。
人们争论的问题太多,许多爱钻牛角尖的人物喋喋不休,人们开始崇拜不同模式的英雄,人们开始更加关心自身的权利,人们纷纷抢先发现和占领新的领域,人们也开始了浮躁。人人都想先入为主、标新立异、自成体系,于是,不少的公式被打破了,若干传统的思维习惯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