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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沂蒙失眠了(8 / 9)
股后头冒着烟儿,威风凛凛的开进真武庙八条,这是他以前的家,好久没回来了。

    刘白沙是来找他的妻子路薇的,原来约好了下午两点钟见面,可是他偏偏迟到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看看手表,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全都是宋沂蒙这小子,真够唆!”正骂着,他上了二楼,在单元门口恰好遇上路薇。路薇在家里等了他一个小时,还以为他故意不来,于是拿起手包出门,准备到单位上班。

    这是一套三居室,面积九十多平方米,他老爹当年挨整倒台,被人家从小院子撵到这儿,后来老爹重新走运,搬回了东城府学道胡同,这套房子就留给了刘白沙。两口子闹离婚以后,他以孝敬老人为名跑到父亲家里,于是真武庙的这套老式房子就归路薇住着。

    “路薇,咱们那事儿你想好了吗?”刘白沙开门见山,他没有直接提“离婚”二字,这两个字,他已经说过好几遍了。这次见了路薇的面,他原本想不客气再一次地提出来,可他面对路薇,反而觉得说话的底气不足,毕竟他是有愧疚的。

    路薇的脾气好,两人在一起生活的时候也从不与他吵闹,任他训斥、任他辱骂,总是能忍则忍。此时,尽管她思想上早有准备,知道刘白沙找她谈话没好事儿,可她见刘白沙刚走进家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火火地提起离婚的事,心里一阵委屈,她想落泪。她低垂着眼帘,不急不慌地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进门就说这些?”

    路薇慢慢地走到茶几前,两手提起一只大暖水瓶,十分费力地给刘白沙沏了一杯西湖龙井,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杯子底下还垫上一块雪白的毛巾。路薇有意把那杯茶水放在距离刘白沙最近的地方,然后倚在一个草花梨木花架子旁边。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大半个房间里,照在路薇瘦弱纤细的身上,她的气质娴静,举止端庄,脸上带着淡淡愁云。她身后的花架子上放着一盆龟背竹,充足的阳光和养分使它长得十分茁壮,宽大肥厚的叶子沉重地垂了下来,好几条粗粗的气根爬到了水泥地上。

    刘白沙吃惊地望着路薇,一只暖水瓶竟然用了她那么多的气力,路薇肯定是病了。他想问候一下,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拿起那只贵重的醴陵粉彩的茶杯,这还是在两人谈恋爱的时候,他偷偷地从老爷子那里拿来送给路薇的。

    路薇是一位年长的阿姨介绍给他认识的。那天,两人在马路边小树林里见面,他对路薇的印象相当好。年轻时的路薇,有着一副中等微瘦、弱弱的身材,梳着两条不长不短的辫子,额头上散散地留着一束头发,她的眼睛细细的、长长的,皮肤很白,圆圆脸,尖下巴,脸颊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一见到她,就让人联想起中国古代的仕女。

    当时,刘白沙没有工作,独自带着个孩子在老爷子家白吃白喝。他没有向路薇隐瞒自己的婚姻史,见面没说别的,先把痛苦的往事向路薇倾诉一番。路薇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她对刘白沙的遭遇十分同情,从见面的第二天,她就上刘白沙家里帮他洗衣服做饭,帮他看孩子。刘白沙感动得不行,他大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那些年,失去母爱的小妹身体不好,老是闹病,路薇坚持不把他的女儿送幼儿园,而是由她亲自照料和教育,为小妹的成长,吃了很多苦。她开了一个小小的服装店,起早摸黑的,挣了钱就替女儿攒着,有了这些钱,小妹才能到加拿大读书。到今天,她仍然在资助小妹。

    路薇对丈夫照顾得无微不至,天天想方设法做好的给他吃,把他喂得又白又胖,天天把衣服熨得整整齐齐的,让他穿戴体体面面。刘白沙在家就是个甩手大爷,连一回炒菜勺也没动过,一件衣服也没洗过,一次地也没扫过,甚至连自己的洗脸毛巾放在哪儿都记不得。

    刘白沙看着路薇,看着看着,不由得叹了口气,他心里想,路薇呀,路薇,你为什么对我刘白沙这样好?他挑不出路薇的缺点,有时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胡搅蛮缠,可是不离婚又有什么办法?

    “道桥公司的工作忙不忙?”刘白沙忽然问起了路薇的工作,他绕了个圈子。一边问,一边握着那只醴陵瓷杯,他懂得路薇的心思,路薇是个好女人,她不愿意把好容易维护起来的小家庭打碎,她在做最后的努力。刘白沙觉得那只醴陵瓷杯很亲切,他翻来复去地看着,就是喝不下那冒着香气的茶水。浓浓的茶水里映着许许多多的往事……

    刘白沙抬头看着路薇苍白的脸,微微弯着的身子,觉得她确实和年轻的时候不一样了,她瘦多了,也更加弱了,她为这个家献出的太多,她的青春,她的美貌,还有数不尽的喜悦和辛酸。刘白沙觉得很对不起她。

    路薇听见刘白沙问她道桥公司的事,鼻子一酸,不由落下了几滴眼泪,她隐隐约约感到刘白沙的心里似乎还有着她的位置,她萌生了一丝幻想,也许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哪怕仅仅是一点点儿也好。

    她是一个普通市民家庭出身的女人,娘家居住在南城,自古以来,那里就是平民和穷人居住的地方,东城、西城,后来又加上海淀,是有一定地位的人居住的地方。居住地成为身份的象征,这是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