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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探亲的时候(2 / 4)
爸爸就要回家了,一家人苦苦相盼的日子就要熬到头了,妈为什么要在这最后的日子离婚,以这种方式来了断多年的夫妻感情,拆散这即将团圆的家庭?

    龙桂华和妈相互搂抱着伤心地哭,四个妹妹也抽抽哒哒地站在旁边哭,一家人哭了整整一夜。

    太阳刚刚升起来,月亮还留在天空上,一群警察闯进家门。妈紧紧拉着最小的妹妹靠墙跟儿站着,双目茫然,不出一点声音,龙桂华吓得挽住妈的胳膊,心里“得得”跳个不停,两腿发抖。一个警察给妈带上乌黑锃亮的手铐,还故意把齿卡得紧紧的,然后唬了一声:“走!”

    嘈杂中,龙桂华听街道干部厉声对她说:“知道吗,你妈是派遣特务!”街道干部的话犹如惊天霹雳,把龙桂华和她的妹妹们击倒了,爸是反革命分子,妈是派遣特务,那她们就是社会上最受鄙视的一代,这天果真塌了!这个家也塌了!

    妈到了公安局,她不做任何辩解,人家问什么就承认什么,很快,妈被判了十五年徒刑。

    女儿们想去看看妈,可没得到批准。没过两年妈就去世了,据说是患了重病。这个来自西南世家的女人,经受不起一连串的残酷打击,在铁窗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妈走后,家里的生活陷入极度的困难。为了吃饭,孩子们把家里的东西几乎都要卖光了。龙桂华初中毕业的时候,各科全得了100分,妈高兴极了,送给她一幅明代陆治的字,还说那是爸最喜爱的东西,让她好好藏着。她不忍心见妹妹们饿着肚子,几次想把这幅字卖了,可是她咬咬牙忍住了,她心里说:“留着吧,等爸妈回来!”

    龙桂华横下心来到街道报名参加了工作,她只想挣钱,养活正在读书的四个妹妹。她曾经如此痴迷地幻想未名湖,还有清华园,然而她面前的一切在倾刻间坍塌了。不是象牙塔塌了,而是她六年努力奋斗的路塌陷了,她被沉重地甩在泥土和石块儿堆积的深坑里,永远不可能再爬起来。

    龙桂华选择了一天下午,悄悄地来到学校办手续。她勉强地面带笑容地走在校园里,她在胸前别上了一朵黄色半只莲,她要告诉人们,龙桂华是真正的优秀学生。

    学校虽然放暑假了,可校园里的人不像她想象得那么少。新升入高三年级的学生趾高气扬,意气风发,仿佛他们已经有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校门。一个低年级的男学生在踢球,“哐当”一声把大教室的玻璃窗踢碎了,几个女孩儿吓得尖叫了起来,而那闯祸的男生却满不在乎地抹抹脸上的汗,然后大摇大摆地走掉。

    就在这不大的院子里,她度过了六年的时光。在这儿,她带领全校学生唱过《国际歌》;在这儿,她和师生们听过何长工的报告,听老人讲述和毛主席一块儿创建井岗山革命根据地的战斗故事;在这儿,她教几百名男女同学跳集体舞,准备在国庆节的天安门广场度过狂欢夜。那时候的她,曾经是多么引人注目!

    可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人们欢快地面对面走来与她擦肩而过,看见了她却都装作没看见,她突然觉得这所学校已经不属于她,她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一个右派反革命分子和派遣特务的女儿从学校的花名册上被勾掉。

    有几个平时最要好的女同学十分挂念她,她们在校门口悄悄地等着龙桂华,等她从学校里出来,就把她围在中间,关心地问:“桂华,你分配在哪儿上班啦?”

    龙桂华的心情虽然很沉重,可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很乐观。她望着大教室那扇被球碰破了的窗户,那里面是一个深邃漆黑的天地,以后,她就要走进那片天地求生存,为了自己也为了妹妹们。那片天地将给她带来巨大的生活压力,里面有荆棘,有火,然而她不得不进去。

    一切都发生了,无可挽回了,想到以后还要生活,她心里平静多了,于是她不假思索,诙谐地说:“二炮!”

    当兵是中学生的向往,同学们还以为她到第二炮兵部队文工团当演员了,纷纷惊讶地望着她,惊讶中含着许多羡慕。龙桂华见同学们如此情状,觉得很好笑,便拍拍手笑哈哈地说:“你们以为什么呀?北京第二灯泡厂!”

    龙桂华在第二灯泡厂度过了许多时光,她由一个出众的高材生变成一个辛劳的女工,然后又长成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是初级品车间的工人,她用嘴去吹制灯泡儿,一个一个像梦幻一样透明而脆弱的灯泡儿产生了,包装成箱送到千家万户。女工们吹制的灯泡儿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她的同事,那些同样吹灯泡儿的女工们,经不住火的熏烤,像一朵朵鲜嫩的花渐渐凋谢了、萎缩了,可龙桂华却越来越水灵。

    她长得很标致,瓜子脸,眉毛细长,眼睛弯弯,像将要蚀尽的月亮,她的身材好,皮肤又白,她的打扮与众不同,在炎热的夏季里,她经常穿着一条短裤,露着两条极富诱惑力的长腿,大冬天的时候,她却穿着一件薄薄的、紧紧箍住身子的小棉袄儿,苗条而丰满,胸脯隆起,臀部不大不小,线条流畅。

    她的性格开朗大方,她在干活儿的时候话虽不多,在休息的时候却充满了欢乐。她爱唱歌,会吹口琴,还会写娟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