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雷云龙打发一些小喽走了,留下十几个人,大概十四五个吧,都是骨干。雷云龙向大家介绍我和黑儿,要为我们举行入伙仪式,你知道的,就是把手弄脏,用血把手弄脏,也就是说要杀人,还要录像,就这样……那天是个涂着绿嘴唇的妓女要倒霉……雷云龙给黑儿一把刀,让他把妓女杀了,黑儿软蛋了,他哭起来,说自己不入伙,只当个保安就行……雷云龙说好吧,你随便,然后把刀给我,让我来……我想,这个鸡子不会活过今天的,不是我杀她,就是别人杀她,对她来说,由谁杀都一样,她不应该仇恨我……我还想,我们两个不能都下软蛋,这对我们不好!我没想别的,我只是觉得我要不干的话,我们两个人都会有麻烦,至于什么麻烦我不清楚……那女人吓坏了,她跪下求饶,说:‘你们想咋干都行,我不要钱,求求你们别杀我,千万别杀我!’她抱住我的腿,哭着求我,眼泪和鼻涕把我裤子都弄湿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一双双眼睛像狼一样,他们随时会扑上来把我吃掉……我能怎么办,我对那女人说,去死吧,死了干净。我推她一把,想把她推开,好把尖刀插入她胸膛中;可是她抱得那么紧,我推不开她,只好从她肋下把刀插进去,就这样……我手脏了,黏糊糊的,这就是仪式……雷云龙拍拍我的肩膀,说:‘祝贺你成为我们中间的一员。’他说既然入了伙就得一切听指示,违抗指示的下场可不妙……雷云龙说:‘你看,你的手已经脏了,它再也洗不干净了,你永远能从你手上闻到血的味道,这种味道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进入坟墓里!’他转向大家,说,‘这儿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但有一个人除外——他的手,你们看,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沾上,他不愿弄脏自己的手——你们说,咋办?’大家异口同声地说:‘干掉他!’就这样……太可怕了!黑儿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雷云龙对我说:‘你杀了人,他是见证,你说该怎么办?’我说他不会说的,什么也不会说的,他什么也没看见,他是瞎子聋子……雷云龙又问我是不是想和他站在一起,我懵了,不敢回答……他说:‘先别急着洗手,趁着你的手脏,索性让它更脏一点!’他朝黑儿努努嘴:‘你的朋友,你送他上路吧。’……
“……我知道黑儿必须得死了,可我不想杀他,他毕竟是我的朋友,而且是我惟一的朋友……我握着那把滴血的尖刀,手在发抖……黑儿看着我,他不相信我会杀他,他还在说他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我不杀黑儿别人也会杀的,而且还会连我也杀了,当时形势就这样……我能怎么办?我对黑儿说:‘你放心走吧,我会给你家里寄钱的,说到做到。’这几年我真的每月都给黑儿家里寄钱,以黑儿的名义……为了减轻他的痛苦,我趁他不备,猛然把尖刀插入他胸膛……他眼睛瞪得好大,嘴张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这都是命,他不该恨我……
“后来,杀人就多了,我杀的人中,有的是该杀的,有的是不该杀的,可是死亡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谁都有一死,我不过让他们早点死罢了,这是他们的命,他们不该怪我……
“再放点音乐听听吧……好,就这个……来,还坐这儿……外边多静啊……我对音乐不懂,我只是喜欢听罢了;我真正爱好的是绘画,我每天都画,画卡通画,也画别的,画得不好,可我喜欢画,不画画我就觉得活着没意思……自从黑儿死了后,我就没有朋友,除了杀人没别的事,杀人也不是每天都杀,再说,杀人有什么意思,就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我不爱任何人,也没人爱我……画画,我用这个来打发时间……我把一些人杀了,我再把他们画下来,让他们在纸上复活,在纸上永生……
“许多时候,我感到自己像一具空壳,里边什么都没有,没有灵魂,也没有情感,甚至没有生命;我和一把手枪差不多,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罢了,冷冰冰的……一个人如果心里什么都不爱,活着就没劲,也没意思;人必须得爱着点什么,可是爱什么呢……
“这时你出现了,我并没想着要去爱你,我的心很冷,我不会去爱人;可是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我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这种感觉很特别,心里就像长草了一般……我一下子感到生活变得充实了,心里不再空落落了……我对你了解很多,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包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你以前是一个很单纯的女人,孝敬父母,心地善良,为人正直,很有个性,有些放荡……这是我后来打听到的……其实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不是这样了……你变换形象,你出卖肉体,你欺骗男友,你上了贼船,你见识了残忍,你有了野心,你多么复杂啊……可越是这样,我越是爱你……你和我一样,是一个冷漠的人,但你会演戏,你演不同的角色,演得活灵活现……你身体中有不同的灵魂,你是她们的集合……我爱你,我把你当作我自己的神,我想保护你……你知道最好的保护办法是什么吗?那就是我亲手把你杀了,这样你就是我的了,永远属于我……
“你以为干我们这一行能长久吗?想想看,我们杀那么多人,做那么多坏事,还有,弄了那么多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