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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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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记性的雾(5 / 9)
管她反复无常,尽管她难以捉摸,尽管她来历不明。原本应该成为爱情障碍的东西,在他这儿化为了追求的动力。

    “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鲁宾对穆子敖说,“她明明爱我,却要离开我。”

    “一切都是错觉。”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我懂得爱的眼神,也知道眼泪的成分。”他停了下来,他感到头脑中“当”的一声,灵感迸发出来:我们陷入了泥潭之中,但泥潭不是她挖的。顺着这个思路他想到了许多不幸和可怕的事,他本能地意识到在她背后有一双黑手,这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命运。

    “她是善良的,她处在一片阴影中,说不定有个什么人在背后控制着她……”

    穆子敖吃了一惊,手中的茶杯掉到了地上:“这真是个大胆的设想,不过——”

    “不过什么?”

    “未免太大胆啦!”穆子敖镇定下来,恢复了他一贯的嘲讽语调,“你了解女人吗?你知道女人是什么动物吗?她们是狐狸,明白吗?狐狸!她们诱惑你,欺骗你,伤害你,甚至要吃了你,而你至死也不能看清她们的真面目。”

    穆子敖也许说得没错,但鲁宾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甚至能回忆起麦婧身边那些莫名其妙的影子,某个没有面孔的男人像幽灵一般若隐若现,有时是一个模糊的背景,有时是一道锐利的目光,有时是一串神秘的脚步声,有时是一缕清爽的气味,有时则仅仅是一种无意识的联想……

    他说:“女人是要爱的,不是要了解的。”

    穆子敖大笑起来。

    “多么难以捉摸啊!”鲁宾想,“他笑什么呢?是什么东西这么可笑?多么虚假啊,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笑这么牵强,这么不合时宜,这么难听!笑去吧,这笑对我不会有任何影响。”

    麦婧,你在哪里?

    最近在麦婧那里他体会到了冰火九重天的滋味。一会儿地狱,一会儿天堂,一会儿冰,一会儿火。他注定还要继续体会下去。他们的缘分还没结束。

    即使他对麦婧恨之入骨的时候,只要麦婧一个电话、一串眼泪、一个幽怨的眼神、一副求助的神情,他马上就回心转意,重新接纳她,毫无保留。

    最后一次见面那天,也就是一周前的3月14日,麦婧给他讲了一个梦。这天是麦婧主动约的他,她向他道歉,请他原谅——那楚楚可怜的腔调,顽石也会点头的,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事。

    麦婧说:“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你非常生气,你的脸像一块铁板那样僵硬冰冷,你指责我,数落我,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没有我插话的余地,你越说越气,越气越说,你的身体随着你滔滔不绝的话迅速膨胀,一会儿工夫就像一座大山那样屹立在我面前。我吓坏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你命令我摸摸自己的心,我把手插进衣服里面,摸到了一块很硬的东西,我把它掏出来:哪里是心,分明是一块石头!我惊呆了。你严厉地说:看看,好好看看,看看你长的是一颗什么样的心,然后你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大哭起来,喊着你的名字,求你别扔下我,可你像风一样消失了……”

    麦婧拉过鲁宾的手,让他摸她的心:“你摸摸,看这儿是不是一块石头?”

    鲁宾摸到一坨柔软。他的心狂跳起来,不知道是该把手拿出来,还是继续向里摸去。麦婧看出了他的尴尬,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按在她的胸脯上。她问他摸到的是不是一块石头,他回答说:“千真万确,一块石头!”

    麦婧惊愕地看着他,好像要质问什么,他用自己的嘴把她的嘴封住,不让她说。

    “嫁给我吧,嫁给我吧!”他抓着她饱满的Rx房喃喃地说,像是梦呓。

    “不!”她的声音像母鸽一样。

    “让我把这块石头暖热吧!”他按了按她的胸脯。

    “不怕它硌着你?”

    “不怕!”他笑着说。

    麦婧让他慎重考虑考虑,她说她并不像他想像的那样,她说她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过去,她说她是一剂毒药而且没有解药,她说她是危险的,她说她是蛇,她说她不相信爱情,等等,等等。她还说他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她是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她,男人都是这样,一旦得到就不再珍惜。她说她愿意把身体交给他,让他决定是鄙视她还是爱她。她说他可以糟蹋她的身体然后再离开她。她说她不是处女。她说他可以趁早离开她免得后悔都来不及。她说你要我吧无论是爱还是憎恨。你要我吧,她说你必须走这一步,只有这样你才知道你下一步该做什么,你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她说该结束了,我们之间。她说你别安慰我,也别相信我的眼泪,我不需要同情。她说我不是伤心,我也不是懊悔,我只是难过,心里难过,为胸腔里这块石头难过。她说我不能主宰自己的生活,主宰我生活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居住在我身体中,和我相对抗。她说我热爱生活热爱阳光也热爱雨水热爱云也热爱风。她说我许多时候是另一个人,一个戴面具的人。她说我还是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