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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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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2 / 5)
但乔乔却连去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涓子还和外婆住在六里老街,她已两次成人高考落榜。在乔乔失踪的那段时间里,她谈了一次恋爱。对象是本厂一个质检员。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把洞房之事也提前做了,只差领证完婚,结果却不成功。对此,涓子自然怀恨在心,和闺中密友说起这段秘史,仍是咬牙切齿的模样。乔乔便宽慰道:“不管怎样,你是给了当初喜欢的人,总比我好。”

    涓子道:“就因为当初喜欢,所以更加恨呀。归根结底,男人不是好东西。”

    乔乔想问涓子失恋的原因,话到嘴边又咽了。不就是那几种答案,用脚趾也能猜出大概。

    她还是按捺不住问了个傻问题:“假如和你结婚了,你还会恨他么?”

    涓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乔乔露出讽刺的嘴脸:“那你就不是恨,是因爱生恨,其实还是爱。”

    在唏嘘中转移话题,浦东中学的时光是她们的老生常谈,但她们只说别人的芝麻绿豆,唯独自己置身事外,像是两个女说书先生。有一天,乔乔给涓子说了小螺蛳欺负她的事,说完她就有点后悔,补充了一句:“我只跟你一个人讲了,我没别人可以讲。”

    涓子道:“知道,我不会跟别人讲,我也没别人可以讲。”

    双方点到为止,从此对这个话题都讳莫如深,不敢轻易提起。

    缅怀完过去也会展望将来,乔乔目前最憧憬的就是熟食店早日开张,而涓子则希望找个老实人嫁掉。

    对涓子推荐的店址,乔乔之所以不接茬,是因为她不想把熟食店开在六里桥。她心目中理想的店址是在南码头那一片。虽然只隔了一条浦东南路,但那是南市区在浦东的辖地。住户全是城市户口,不像隶属于川沙县的马路这一边,是郊县户口。这样的情况不独南市区一家,黄浦杨浦两区在浦东沿江也各有一片狭长飞地。区和县就是不同,马路两侧面貌迥异。城市这边以工厂和火柴盒式的工房为主,看上去比较逼仄。另一边则尽是自留地,种满了乱七八糟的庄稼,因为田间乱飞的麻雀和蝴蝶而显得空旷。

    当然,在郊县地皮上也有市区管辖的工厂,比方说浦三路上的新力机器厂,就是上海航天局属下的企业,除了众所周知的对外厂名,它还有个小名好像叫810所。用编号的工厂一般都是保密单位,还有浦东大道靠近庆宁寺的4805工厂,对外称申佳船厂,其实是修兵舰的海军军工厂。但它们又非严格的保密单位,老浦东一般都知道它们底细。就像小开服刑的周浦监狱,对外挂着上海平板玻璃厂,谁都知道是一家监狱。

    按惯例,市区投资在郊县的工厂可享受郊县津贴。假如某个工人住在南码头,单位恰巧是新力机器厂的话,那就非常合算。他穿过浦东南路骑上七八分钟就能到目的地,单位仍要付郊县津贴给他。

    城乡间消费水平也不一样。南码头居民工薪阶层居多,六里桥住户虽也有拿工资的,更多还是在拿工分。工资和工分就是工人与农民的区别,前者收入比后者稳定,手头也阔绰一些,这是乔乔准备将熟食店开在南码头的原因。

    而她对涓子的推荐置若罔闻,除了对南码头情有独钟,她还希望离六里老街愈远愈好。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地理上,团结饮食店对她来说触目惊心。虽然在六里电影院对面开店,六里老街并非必经之路,但相隔却不是很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用不了多久难免会撞上小螺蛳。届时她不知能否克制住举起案板上的刀,像剁三黄鸡一样把他剁了。

    见涓子有点失落,乔乔道:“对不起,六里这边我真没什么兴趣,你知道,六里桥是我的伤心地。”

    涓子道:“你不用再讲了,我明白你意思,是我不周全,只晓得市口灵。”

    乔乔道:“谢谢你为我操心。”

    涓子道:“我开始是有想过的,一闪就过去了,以为你现在有了马为东,应该没障碍了。我蛮戆的。”

    乔乔默不作声,眼泪忽然流了下来。涓子把眼镜摘下来,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按在鼻子上,眼眶跟着红了。

    乔乔说道:“你看你,怎么哭啦?真是戆。”

    涓子道:“我就是天生戆呀。”

    乔乔抹了抹眼角,“别哭了,陪我去南码头找找门面吧。”

    乔乔骑自行车,涓子不会骑,跳到书包架上。弹街路坑坑洼洼的,颠得屁股疼。有一条捷径是从港机新村穿到浦东南路,再斜穿过去就是南码头路。南码头路和南码头是两个概念。后者既是指广义的街区,也特指江边的摆渡,而前者特指那条刚用泡桐换下法国梧桐的双车道马路。

    乔乔已来搜过几次街,不局限于这条直通摆渡的主道,边上的几条支路也扫荡了好几遍,但称心的门面并未出现。

    要找到称心门面的确不易,想做万元户的人很多,好市口都给他们占先了。有不谙经营难以为计的,也很快被想淘金的下家所取代。街道办事处专门造过一批街面商铺,没等竣工就给路子粗的人开了后门。次一些的店面倒是有,窝在不起眼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