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和你在一起。”
说着,把乔乔牵扯入怀,像雌雄同体的树,相拥的姿势有点僵硬。
乔乔蜕出身,左手被邵枫擒住,他的手瘦削温暖,扣住她冰凉的掌心。
乔乔道:“我早料到的,你们外地人结婚都早。快回原籍了,什么都别说了。”
邵枫道:“看你失魂落魄的,别有什么事吧?”
乔乔道:“你闯祸了,超过三四天了,老朋友还没来。”
怀孕对乔乔来说,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身体的钟突然停了,荒唐的是,她并不能确定是谁导致了珠胎暗结。她例假一直很准,延迟这么久,明摆着有生命暗度陈仓。想到肚子将慢慢大起来,怎么样的形容都比不过她的恐惧。这种恐惧甚至比小螺蛳的强暴还要强大。失身是打落门牙往肚里咽,怀孕却是家丑一夕天下知。她是周家弄罕见的女大学生,是邻居嫉妒的对象。知道她被搞大了肚子,最开心的肯定是那些绕舌妇。
乔乔只能让邵枫来承担,他至少有百分之五十机会,她有理由赖在他身上。她不可能去找另外百分之五十,倘若他知道留了他的种,非但不会帮忙堕胎,反而求之不得让她生下来。虽然踢掉了他两颗牙,可她知道他不会死心。他这样一个瞎混混的小流氓,如能将漂亮的女大学生娶回家,该多有面子。
乔乔的判断是对的,被踢飞了牙齿的小螺蛳竟提着“机关枪手榴弹”(火腿和瓶装酒)上门求亲了。
从小螺蛳选择的星期天上午来看,他希望乔乔在家。他捏着她软档,她敢下逐客令,那么他也不客气,当场摊牌。最好的情形是,乔乔模棱两可。那样的话,就造成某种意义上的既成事实,以后他就能以毛脚女婿身份自由出入了。
乔乔却不在家,小螺蛳刚放下礼物,便遭到了怒斥。梅亚苹根本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举起“机关枪手榴弹”朝他扔过去,觉得还不解气,操起扫帚往外撵:“打死你这小瘪三,想动阿拉乔乔脑筋。”
而此刻的乔乔,已来到了沪郊南翔镇。陪她前往的是邵枫——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联系到一家私人诊所。他在上海人头不熟,没什么资源可用,能找到这个偏僻角落真是煞费苦心——这段日子两人也不知怎么过来的,乔乔的身孕确诊了,这是她去斜桥的红房子医院检查后的结论。她已预感到会是这样,因为“老朋友”已延迟了将近一个月。之所以没及时去医院检查,还是心存侥幸,有点讳疾忌医。确诊那天,邵枫在电线杆下一只麻雀般蹲着。乔乔出来了,手术需要五六十块钱。乔乔告诉他,她不能在红房子那样的国营医院动手术,国营医院做人流要户口簿。她不能将真名实姓留在医院档案里。白纸黑字,像一匹阴影里的野兽,不知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你一口。
于是她选择了这张不干不净的床躺了上去,她叉开双腿,身体突然装上了马达,抖得快散了架。冰凉的钳子探入她柔软的私处,那一刹,她眼里漫漶出樱红血光,尖锐的呼喊像玻璃一样划破她的耳鼓。
声音那么逼真,在六里桥东,离她舅舅家不远,有座废弃的立雪庵,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立雪庵是尼姑修炼的地方,想当年是非常漂亮的一座庵。民国初年,尚有一条优美长廊沿着河通往隔岸的浦东中学,凭借一座桥将两者相连。据说站在桥头引颈眺望,可见碧绿的杨柳岸沿着白莲泾逶迤而去。踏上船码头上的小火轮,拐出中泾汾,进入黄浦江,在十六铺上岸,就到了租界。现如今,那幅乡村的美景不再,六里老桥也另起炉灶,新六里桥建成后,就被废弃了。传说庵里发生过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没有人说得清楚了。反正出事后庵里就没尼姑了,庵名未改,主角却变成了和尚。直到文革,香火尽失。巍峨的大雄宝殿被挪来作了棉花收购站,此庵最后竟成了一家生猪屠宰场,成了“立血庵”。
屠宰生猪时,她躲在小伙伴身后。进入生命倒计时的猪意识到了死亡,它被赶进窄长的甬道,爪子扒着水门汀,地上湿滑,根本站不住。但它赖一时是一时,尖锐的呼喊犹如救护车。驱赶它的人用鞭子抽它,再走一步,最后一步,它到了地狱门口,腿一软,松开的肛门里掉下一坨屎。手执电击器的屠夫,将电话听筒一样的装置搭在它脖子上。
电流让屠夫一震,闪出咝咝的火星,猪应声倒下,还未殒命,屠夫用铁钩将它提上斩杀台。犀利的惨叫再度响起,喉咙被一割到底,将嘶叫声切断。猪的疼痛将身体撑满,乔乔看见它瞬间胀成了皮球,一秒钟之内漏光了气。
一张完整的猪皮被揭了下来,猪的叫声仍在她耳朵里回响。她从没这么痛过,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金属器具在她体内游弋,没有丝毫怜悯。她忘了江湖医生是男是女,仰或两者兼而有之。他们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也许三个。留下印象的只是一些支离破碎的目光,有一双在眼镜片后面,眼眶还涂着眼屎。
手术过去很多年,乔乔还常在梦中重现那一幕,她惊叫而起,一身冷汗。她在给崴崴讲述的时候,却像是在讲一件别人的事情。
斜靠在床上的崴崴道:“杀猪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