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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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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2 / 6)
光体面。

    只是为了一个细节,小辈和年迈的父母闹起了别扭。白发人送黑发人,两个老的伤心自不必说。等三子落葬,便把遗像放在正厅的八仙桌上。等做过了六七,老四媳妇嘟囔道:“三哥死得早,又是生癌,总归不吉利,照片供在厅堂不妥当。”

    老二家附议:“阿拉岁数大了无所谓,每家都有小囡,对子孙不利。”

    两个老的不爱听:“他是小囡的爷叔,爷叔怎么就对阿侄不利了。”

    幺妹道:“三哥活着的时候,对几个阿侄不要太好,我看是你们心里有鬼。”

    老三家的哭起来,说给亡夫听:“七还没断,就要赶你出门了。这么大的房子,连一张照片也摆不起,你翘辫子什么也不管了,活人还要过日子呀。”

    两个老的气得嘴唇直哆嗦。老四朝媳妇瞪一眼,怪她多事,他媳妇不买账:“看什么?我还不是为了潘家子孙好。”

    老大媳妇圆场:“算了,大家少说两句,百日后再说吧。”

    这事照例在周家弄传开了,梅亚苹在饭桌上给乔乔提起,乔乔一脸的愤愤不平。回到学校和邵枫说,邵枫说起老家的一个故事——

    有个姓金的朋友,也写点东西,出版过诗集。他祖父喜欢垂钓,是当地垂钓协会副会长。曾以一己之力,钓起过四十多斤重的鲢鱼王。就是这样这个老钓客,在和一条大鱼回旋时,被诱下水,溺死了。事件就被渲染上宿命色彩。资深钓客死于垂钓,和游泳教练死于河流一样具有讽刺意味。家里人觉得蹊跷,金诗人也觉得蹊跷,请了和尚放焰口,完事后,家里讨论遗像的安置,都认为死于非命不吉利,结果家里就没供遗像,不供就不供,也就过去了。

    金诗人不久去京城会友,顺便去景点游历,沿途拍了不少风光。尤其喜欢其中的一张,放大裱在镜框里,搁在显眼处。邵枫去他家玩,觉得照片扎眼,金诗人乐呵呵站着的背景,是一处石雕,塑的是一位名作家,旁边是那作家的墓碑。邵枫想起他祖父遗像的事,拿金诗人开涮。金诗人没等邵枫把话说完,一拍脑袋道:“他妈的还真是没想到这一层。”

    邵枫道:“也不奇怪,你看那些去了外国的人,站在莎士比亚墓和巴尔扎克墓前合影,回国写个游记,把死人墓照片登在报纸上,觉得特有面子呢。”

    金诗人马上检讨:“对对对,我去不了欧洲,只好拍个中国作家的墓回来了。”

    乔乔喜欢邵枫分析世事,比如得知小潘爷叔死讯那天,乔乔情绪低落:“小潘爷叔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得了绝症呢?”

    邵枫道:“什么是绝症,人都是得了绝症来的,最大的不治之症是死亡本身。”

    这样的说法让人对生命产生虚无,却又理解了死亡真谛。

    清明节,乔乔去桂林路老街买了青团。在学校图书馆,两人面对面坐着,乔乔道:“今天吃青团,正好纪念小潘爷叔。”

    邵枫道:“清明吃青团,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饼,元宵吃汤团,所有中国节日末了都是一个吃字。”

    乔乔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我平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邵枫道:“不是没想到,而是不思考,普罗大众都是人云亦云。”

    乔乔道:“不必弯子绕到普罗大众,直接说我戆就可以了。”

    由此可见,邵枫看人看事角度刁钻,带有炫智色彩,乔乔只有听的份,她也喜欢听。但他们私下相处并不多,邵枫请他看过一次电影,阿尔巴尼亚的《海岸风雷》,是一部重播的老片。在黑暗里他试图拉她手,她一下子抽了出来。虽然四周很暗,她仍能感知到对方的失望。电影散场两个人走出来,邵枫道:“小时候有首儿歌,中国电影新闻简报,越南电影飞机大炮,朝鲜电影哭哭闹闹,阿尔巴尼亚电影搂搂抱抱,你听过么?”

    乔乔径直往前走:“我会唱的,我爸还抽过阿尔巴尼亚香烟,说很臭的。”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原地踏步,介于诗友和恋人之间,有时倾向于诗友多一些,有时倾向于恋人多一些。取决于乔乔的心情,爱情初期的主动权往往在女性这边。

    邵枫被青团糯住,用力咽下去:“听说因为在《嚼蛆》上发表了诗,任碧云预备党员没弄成?”

    他们很久没提这话题了,那两个便衣也很久没来了。事情貌似过去了,但没明确说结案。邵枫的宿舍也冷清下来了。事实上,诗社从来就没有真实存在过。

    乔乔道:“也不一定是因为这个吧。”

    邵枫道:“听说对她评价是政治上不成熟。”

    乔乔道:“政治上不成熟不一定是指诗社的事吧。”

    邵枫道:“她一个丫头,没听敌台,没贴大字报,能有什么政治问题。”

    乔乔道:“当初数她最起劲,最后撇得最清的也是她,我看她最大的政治问题就是立场问题,要是我们班出汉奸,第一个就是她。”

    邵枫道:“好在我这教唆犯就要打道回府,提着包裹滚蛋了。”

    乔乔哦了一声:“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