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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岸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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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2 / 5)
汤师傅,一张肥头大耳的八戒脸,更像个厨师。他算得上六里乡的著名人物,搓背钎脚的行家,特别是挖鸡眼,称得上“一只鼎”。农村长鸡眼的人多,每天有人慕名去塘桥浴室找他,逢他休息,也有直奔他家的,一个劲念叨:“鸡眼不是病,走起路来真要命,王大夫,赶紧拿刀赶紧拿刀。”

    王龙对大夫这个称谓很受用,事实上,能做到刀到痛除,和医生的本质也殊途同归。除了王大夫,还有个称谓,他没弄明白。到底是“王钎脚”还是“王千脚”,他觉得“王千脚”不错,说明了自己受欢迎的程度。

    他遗憾道:“可惜我不治痔疮,要不叫王千臀多好,你们屁股都逃不出我掌心。”

    他对女人的脚逐个点评:“老男人老女人的脚就不说了,又臭又粗,跟老树桩没什么两样,小姑娘小阿姨的脚就有说头了,汰好了过来,考究的还打香皂,是香的。”

    有时还当面说:“你这三寸金莲,雪白粉嫩,怎么也长鸡眼?”

    被说的女孩羞得把脚抽回来,“不要下里下作,不钎了。”

    这个女孩就是乔乔,她当真就生气了,忍着尖锐的刺痛,颠着脚跟走了。王龙追出来,哄了半天,才让她重新坐下:“小姑娘年纪不大,火气不小,今天你要是走了,我保证被梅亚苹骂死,你姆妈那张嘴,我最吃老酸。”

    王龙刚下班,骑自行车回家。他单脚落地,乔乔埋怨道:“我当是谁,原来是王千脚呀,吓我一跳。”

    王龙道:“看你头发湿嗒嗒,肯定是刚刚汰好浴,我带你一段?”

    乔乔道:“不要了,我要赶回学校。”

    王龙道:“这么晚还回学校?那我先走了,你当心点啊。”

    乔乔忽然改变了注意:“要么你送我去六里老街,我东西忘在同学家了。”

    王龙载着乔乔穿行在夤夜里,浦东南路灰尘扬起,这条浦东的主干道年久失修,颠得书包架上的乔乔屁股生疼。她没东西忘在同学家里,只是随便编个理由。

    一路上王龙嘴没闲着,他这样的话痨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张嘴一台戏,天南海北,声东击西,活的说死,死的说活。纯粹都是废话,听时好笑,过后什么都记不起来。

    乔乔有一搭没一搭表示在听,其实什么都没听见。

    上坡对王龙这样的胖子来说,是件苦差。王龙气喘吁吁道:“小姑娘看起来不胖,分量怎么这么重?”

    乔乔反应过来,忙跳下自行车:“过桥就到了,送到这儿吧。”

    王龙道:“送到也到了,好事做到底,送你下桥吧。”

    乔乔跟着跑,等自行车驶到桥中央,重新跳上书包架,刚坐稳,轮胎的惯性开始了,下坡速度很快,乔乔抓住王龙外衣。刚才骑过来的时候,她试图搂住王龙借平衡,发现他的肥腰就是一只救生圈,根本没抓手。她只好握住坐垫底部,颠得厉害了就抓住王龙的外衣。

    王龙在六里老街把乔乔放下来:“要么我抽根烟,你快点去拿。”

    乔乔道:“不用了,我要跟同学说会儿话,谢谢你当车夫。”

    王龙道:“那我先走了,生了鸡眼别忘记来找我。”

    乔乔道:“算了吧,情愿生斗鸡眼也不要生鸡眼。”

    离六里老街不远,有条五六米宽的河,走过一座窄桥,是大片农田,和堆满了稻草的打谷场。乔乔找个石礅坐下,露水将她裤子粘在屁股上。风一吹,半湿的头发披开,远看像个女鬼。浦东一年种两季稻,打完谷,稻草一扎扎堆放成垛,丰收的大年,空旷的打谷场就不够用了。

    不远处,水泥长筒们还横卧在河畔,它们本该作为污水管被埋在地下。在乔乔印象里,她刚读小学,污水管工程就开始了,到处在开挖深沟,载重平板车装着水泥长筒次第驶过,压得浦三路和周遭的土路嘎嘎直响。工程持续了很多年,污水管沉于深沟,被开膛的泥土回填。

    多余的水泥长筒没被运走,分散在工地各个节点。缠满了藤状植株,下半圆深陷,成了风景的一部分。

    河沟附近多树,垂柳一株挨着一株。春天抽芽不久,折下一根柳枝,掀起一点皮,捏在衣角上,一撸到底,叶子就跟着皱起的树皮聚在梢上,形成一个绿缨头,可以当鞭子抽人。还有一个玩法是柳叶帽,摘几根细软的幼枝,围成圆编几圈,戴在头上,孩子们聚过来,剪刀石头布,输了的小孩用脏兮兮的手捂眼,嘴里喊:一、二、三!开始捉迷藏,厚实的水泥长筒适于藏匿,增加了寻找难度。

    到了夏天柳树成了瘟神,孩子们避之不及,毛茸茸的洋辣子躲在柳叶间,掉上身立刻鼓起火燎燎的红包。

    最可怕的记忆不是洋辣子,而是那个火光冲天的下午。二年级小学生乔乔和马为青姐弟,加入了捕蝉的队伍。为首的是五年级的大飞和小飞,漫长的暑假,这对双胞胎兄弟喜欢领着低年级同学乱转。他们自封正副司令,这是男孩对自己的最高封赏。

    捕蝉分为套捕和粘捕,套捕在细竹竿一头固定铁丝圈,套上塑料袋,看到目标伸过去,在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