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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黄昏,崴崴来找乔乔,站在熟食店马路对面,看乔乔套了件白大褂,跟医生似的。店里有个帮手,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外来妹。生意不错,排起了小队。
天开始暗下来,顾客散去,崴崴穿过了马路。走到隔壁烟杂店,买了一包果丹皮。待转过身来,女人已站在身后,白大褂脱掉了,穿着米黄色葫芦领短风衣,同样颜色的腰带,用一个兰花结把身段扎了出来。
他把一根果丹皮往乔乔嘴里塞,乔乔头一偏:“谁叫你把小螺蛳押到店门口来的?”
崴崴缩回手:“我不知道,怎么啦?”
“你跟班把小螺蛳押到我店门口来了,算邀功啊。”
“他们大概想让你知道,教训过小螺蛳了。”
“你答应杀小螺蛳的,请他脸上吃几只青皮蛋就算啦?”
崴崴脸上不活络了,果丹皮当作口香糖,光嚼不咽。乔乔凑上来,在他左腮咂了一口,“算了,还算讲信用,等一会儿收工了我在店里等你。”
转身刚准备离开,崴崴道:“慢一会儿。”变出一个纸袋,乔乔接住,朝里面瞅了一下,“下作胚,脑子坏掉了。”
崴崴道:“今天我特意去了一趟淮海路。”
乔乔朝他瞪一眼,转身走了。
一辆拖拉机由北向南,浦三路扬起了很重的灰尘。地上的树叶脏脏的,道旁的阴沟留着新鲜的淘米水,鼻涕虫安静地贴着泥,又肥又大,没人看到它是怎么长成的。
望着女人收拢的腰肢和扩出去的胯部,崴崴觉得身体烘热起来。这些年,他经手的姑娘不少,涉世未深的女孩,或老吃老做的“拉三”。乔乔两者都不算,又都沾点边,忸怩有时泼辣有时。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令崴崴十分着迷。熟食店不适合男欢女爱,崴崴把乔乔带回家来,上楼,钻进房间,把门一销。
乔乔偶尔会在柳家过夜,前提是老公马为东夜班。世上有些注定要戴绿帽子的男人,马为东就是这样一个可怜的家伙。乔乔红杏出墙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他却拿乔乔没辙。他在熟食店拿啤酒当水喝,在六里电影院门口发酒疯。跟花痴似的,冲着过往女人傻笑,脚步踉跄,大家躲远远的,生怕嘴一张吐到自己身上。
马为东和乔乔是赤屁股一起长大的。两家是隔壁邻居,曾为了天井搭建,大人大打出手。后来矛盾解决了,关系却一直不冷不热。见面打个招呼,做寿也会端碗面给对门,但总是硌了条缝。
马为东有个姐姐叫马为青。技校毕业在浦西大木桥的上海客车厂上班,嫁人很早,其实是奉子成婚,未到婚龄就和轮渡驾驶员小金办了酒席。
乔乔学名梅菊乔,父亲车建国是老中专,市商业一局干部。母亲梅亚苹年轻时是周家弄一枝花,追的人排到六里桥。但梅家是独女,提出的条件是入赘,后生们就打了退堂鼓。车建国是一对远亲夫妇介绍来的,那对夫妇同时也是梅家远亲。车建国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梅亚苹,梅亚苹对他也很满意,她虽然年轻漂亮,毕竟是没什么文化的村姑。车建国是市区户口,全民单位干部,戴副眼镜像个知识分子。接触了几次,双方谈婚论嫁,梅家通过介绍人告知了底线,梅亚苹担心对方拒绝入赘。介绍人很快有了反馈,车建国答应当上门女婿,梅亚苹才把心放下,她父母乐得合不拢嘴,忙着翻皇历,把良辰吉日定了下来。
车建国知道入赘意味什么,孩子随母姓不随父姓,寄人篱下夹尾巴做人,背后还要被街坊指着脊梁数落。他之所以这么做,不是色迷心窍,也不是忤逆不孝,是没办法。当时他祖父母健在,加上父母和一弟三妹,一家九口蜗居在闸北苏州河边三十多平米的老宅里。作为长子长孙,他只能做这样的牺牲。
梅菊乔出生前,梅亚苹掉过一个男婴,原因是肚子六个月大,在田埂上摔了一跤。梅亚萍的流产被说成了报应,在老人看来,入赘很不作兴,是夺人子嗣。梅家吃憋,等梅亚苹又怀上,指望是个男婴好堵别人的嘴,呱呱落地的却是女孩,这下彻底吃憋。梅亚苹嫌生小囡苦,没再要孩子,乔乔和她一样成了独生女。
马为东和乔乔是青梅竹马。这一圈紧挨还有四五户人家,能玩到一块的清一色是丫头,只马为东一个男的。这会出现两种情形,要么他是贾宝玉,丫头们围着他转。要么是戆噱噱的小草包,被丫头们戏弄——马为东是个没主见的蠹头,喜欢弯着腰给丫头们“跳山羊”。他体格宽厚,背上飞过一个劈开腿的女孩,他纹丝不动。乔乔和马为青身手矫健,一跃而过。胆子小的女孩不敢跳,欢叫着跑来,低头绕过去。
仇香芹看见了,跑过来拧儿子耳朵:“你有毛病呀,从女人裤裆下过,真触霉头。”
把马为青也骂一遍:“小屄,脑子被枪打过啦。弟弟怎么可以被人跨裤裆,去跪搓板。”
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马为东暗恋乔乔,把心思告诉姐姐,马为青立刻打消他念头:“乔乔不会看上你,你是单相思。”
马为东道:“小时候我还救过她命呢,要不是我,她就烧死了。”
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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