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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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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0 / 16)
    罗正雄正想走过去,万月突然转身,两个人的目光就那么瞬间相遇,不知怎么,罗正雄心里震了一下,真的是震。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在异性面前发出震颤,江宛音面前也没产生过这感觉,很奇怪,很微妙,却又……罗正雄脸红了一下,感觉心跳在加快。万月静静地视住他,有那么一分多钟,她的目光盯他脸上,没挪开。罗正雄感觉被那目光烫着了,有点惶乱,也有几分茫然,就在他手足无措时,万月轻轻甩了一下发,端着水盆,进了地窝子。

    政委于海的骂更响了。他大约是被这个目中无人的丫头给击怒了,居然骂出一句很难听的话:“你是战士,不是风尘女子,留长发给谁看?!”罗正雄想制止于海,那边却传来驼五爷的话,说他的罗盘不见了。

    “什么?”罗正雄撵过去,向导驼五爷正在发火,说他的罗盘明明就在枕头底下,早起给驼喂草的空,罗盘就不见了。“是哪个多长一只手的,那可是我的宝贝啊。”驼五爷的声音有点像哭。

    等问清,才知那不是什么罗盘,是驼五爷比命还珍贵的一个宝贝,专门在沙漠里辨认方向,据说比军用罗盘还管用。他的驼队正是凭了这宝,才永远不错走方向。当初有蒙古人拿重金买,驼五爷都没舍得,没想……

    “不急,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在枕头底下?”

    “这还用想么,我这宝贝一刻也不离身的,昨儿个喂驼,差点掉草里,今儿我多了个心,悄悄放枕头下,谁知这长着贼眼的,他倒看得清。”

    驼五爷的愤怒和绝望中,罗正雄相信罗盘是丢了,可就那么一会儿的空,谁能溜进驼五爷的帐蓬拿走罗盘呢?再者,也不是谁都知道驼五爷还有这么一个宝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往铁木尔大叔那边瞅,铁木尔大叔正在驯鹰,那是一只叫做铁嘴的鹰,据说跟了铁木尔大叔大半辈子,鹰是有点老了,可真要振翅飞起来,样子还很凶猛。铁木尔大叔每天早起都要驯它一会,有时候让它伏在肩上,跟自己一起跑,有时却像部队驯犬一样,让它一次次冲向云霄。

    今儿这鹰,却懒懒的,有点不想动弹。任凭铁木尔大叔怎么使法子,它就是半睁着眼,装睡。罗正雄听到铁木尔大叔沮丧的一声叹:“你个懒物,迟早要被兔子吃掉。”

    罗正雄止住吵闹,让闻声赶来的张笑天他们各回各位,自个却撇下众人,朝沙梁子后面走去。不多时,侦察兵小林跟随过来,低声说:“早起的时候,我看见阿哈尔古丽往这边来过。”

    “你是怀疑她?”

    “不是怀疑,我真的看到过她。”

    罗正雄没再问什么,其实他脑子里也闪过阿哈尔古丽,但这不可能,一个如此纯洁的维吾尔姑娘,怎么能干这种事呢?偷窃在维吾尔族来说,是件很耻辱的事,罗正雄不敢轻易让这位维族姑娘蒙受羞辱,可除了她,又会是谁?

    早饭吃得寡而无味,驼五爷端着碗,一边捣弄,一边还在不停地诅咒。看得出,罗盘在他心中的确是个宝贝,好几次,他把目光投向铁木尔大叔,但铁木尔大叔一点不在乎他的骂,好像他的话就跟沙漠中随时而起的风一样,不值得去琢磨。美丽的阿哈尔古丽倒是有点例外,这个早上她吃得很少,一双黑黑的眸子不时投向驼五爷,驼五爷骂得凶了,她的眼神就动一下,不是生气,看上去有点像惊讶。从她茫然的眼神看,她更像个世事未谙的孩子,似乎不太明白人们之间为什么会生出仇恨。罗正雄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直到饭后出工,也没说一句话。

    这一天罗正雄跟在了第一组后面,说不清为什么,他忽然想接近万月。罗正雄对测量是个外行,但吃苦的活儿他能干。他从外勤兵手里接过标尺,扛上就走。驼五爷见状,忙不迭迭地说:“咋能让团长扛哩,快放骆驼上,今儿个驮得轻。”罗正雄笑笑,他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笑拒绝了驼五爷的好意,驼五爷有丝怅然,进入营地到现在,驼五爷都在想办法跟罗正雄拉近关系,可惜,到现在罗正雄还跟他生分着,在他眼里,团长罗正雄跟铁木尔父女的关系反倒友好些。“迟早后悔哩,甭看你是团长。”他暗自嘀咕了一句,喝了一声驼,心事凝重地往前走。

    沙漠并不是永远处在骄横中,有时候,它的宁静和大度反倒让人更觉它像个沉思的老人。带点哲学味道。读书不多的罗正雄不久前刚刚接触到马克思,这是团以上干部的必修课,这时他却忽然将大漠跟哲学联系起来,还觉得这联系很妙。罗正雄并不是一个深刻的人,他甚至讨厌深刻,但生活有时候实在轻松不起来,逼着你深刻,所以你的思想就得有所不同。比如这阵,其他人都在想驼五爷的罗盘,它到底哪去了?罗正雄却不,他在想万月。其实万月就在他眼前,隔着几步,罗正雄如果愿意,稍加几步就能跟她并肩,可他偏是放慢脚步,故意跟万月拉开距离,这样万月的举动就全进了他眼里。她背着经纬仪,无论刮风还是扬沙,仪器始终在她肩上,走多远也不肯交给别人。这有点像军人的作风,可万月并不是军人。师部提供的资料里,万月之前在地质院工作,再早,她是某大学的一名学生,中间因为发表跟国民政府不同的意见,